第1章
作爲全球唯一能登頂死亡之峯的極限嚮導,我接到了一單價值一億的救援懸賞。
五年前,我曾去過那個海拔8200米的絕地。
我弟弟的登山繩在那裏被割斷,因爲缺氧和極寒在黑夜中活活凍死。
我痛不欲生,是我的丈夫陸廷抱着我,說會陪我走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是他親手調走了唯一能飛到那個高度的救援直升機,只爲去接他青梅竹馬的弟弟。
而那個男孩,僅僅只是在海拔三千米的大本營滑雪崴了腳。
今天,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暴風雪,極高風險。
而當我看到遇險者的資料時,我當場愣在了原地。
那個名字,還有那張臉,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
老黑把那份印着澤宇集團Logo的懸賞單重重拍在我的修冰桌上。
“南姐,你瘋了?”
他指着單子上那串刺目的零,聲音都在發抖。
“一千萬美金,摺合人民幣將近一個億!咱大本營所有人幹一輩子都賺不到這筆錢!”
“你說不去,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我沒有抬頭,手裏拿着銼刀,一點點打磨着冰鎬的尖鋒。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簡陋的木屋裏顯得格外刺耳。
“不去就是不去。”
“那你看看這個!”
老黑急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冰鎬,將資料冊翻到最後一頁,懟到我眼前。
“那個人被困在海拔8200米的‘喪鐘巖’,暴風雪已經快把他的帳篷撕碎了。”
“他的血氧儀傳回來的數據不到60%,最多還能撐二十四個小時。”
“裏面是個活人,一個才二十二歲的年輕小夥子!”
我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我弟弟沈北死的那年,也是二十二歲。
“南姐,就咱們整個喜馬拉雅南麓,能在冬季這個極端氣候下,單人無氧登頂北坡暗脊完成救援的,只有你一個。”
老黑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懇求。
“你不去,他就真的死定了。”
我拿過一塊粗布,用力擦拭着冰鎬上的金屬碎屑,轉過身看着他。
“老黑,你跟着我幹高山救援五年了。”
“我甚麼時候因爲錢少或者風險大,拒過任何一單?”
老黑愣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你爲甚麼......”
我沒答。
“認識也好,不認識也好,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老黑急得直跺腳,伸手來拽我的衝鋒衣袖子。
“人家出的錢可是真金白銀,定金都已經打到大本營的公賬上了......”
“十個億我也不去。”
我把他的手冷冷撥開,聲音平靜得像外面的萬年冰川。
“你別問爲甚麼。”
“五年了,我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人兩隻手數不過來。”
“這次我不去,你信我就行。”
老黑的臉漲得通紅,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卻又被我眼底的寒意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跟了我五年。
從我剛拿到國際頂級極限嚮導證,獨自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冰川腳下搭起第一頂帳篷開始,他就在。
他見過我在7000米的冰裂縫裏,爲了拉住一個滑墜的客戶,生生被繩索勒斷了兩根手指的指骨。
他見過我把一個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嚮導從雪窩裏挖出來,揹着一具硬邦邦的屍體走了三天三夜,下山後患了嚴重的雪盲症,瞎了整整半個月。
但他從來沒見過我今天這般模樣。
冷漠,決絕,沒有一絲人情味。
“行。”
老黑最終咬了咬牙,把資料冊狠狠摔在桌上。
“我信你。”
他轉身走到木屋門口,掀開厚重的防風門簾,又停下了腳步,聲音悶悶的。
“可那小夥子是活生生一條命......你要是改主意了......我的後勤調度隨時爲你準備。”
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聲。
我一個人站在昏暗的裝備間裏,死死盯着老黑摔在桌上的那份資料。
封面上,陸廷的半身照比五年前多了一絲上位者的威嚴,但那雙傲慢的眼睛一點沒變。
我弟弟沈北在8200米的喪鐘巖上,一口一口吸乾了氧氣瓶裏最後的殘氣,在極寒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而陸廷,作爲當年那場登山活動的贊助商和總指揮,親手調走了唯一一架能飛到那個高度的高山救援直升機。
只因爲蘇瑤在對講機裏哭着喊了一句:“廷哥,沐沐滑雪摔倒了,好像骨折了,我好怕。”
蘇沐當時在海拔三千米的大本營,在平坦的初級雪道上崴了腳。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着冰碴子的冷空氣,將資料一把推到桌角。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老黑髮來的衛星短信。
【僱主那邊來電了,說要直接跟極限救援的首席嚮導通話。要不要接?】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胸口彷彿被一塊巨石壓住。
過了良久,我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敲了兩個字發過去。
“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