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喂,請問是極地救援大本營的首席嚮導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磁性,帶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五年了,我還是一秒鐘就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我,說吧。”
我開口回應。
而我的嗓音早就不復當年的清亮。
五年的無氧高海拔攀登,極寒的空氣和長期的冰雪刺激,對我的聲帶造成了不可逆的嚴重損傷,聽起來就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根本不可能聽出我是誰。
“很好,我是澤宇集團的總裁,陸廷。情況我想你們調度員已經跟你說過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施捨。
“你們開個價。”
“我不接這單。”
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片刻。
然後,他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你沒聽清楚我的話?我讓你開價,隨便開。”
“我說了,不接。”
“五千萬。”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彷彿只是在菜市場隨意喊了一個數字。
“五千萬現金,你只要穿上裝備走出大本營,我就打一半。”
“把人活着帶下山,我打另一半。”
“這個價碼,在你們整個高山救援界,應該已經是天花板了吧?”
我握着衛星電話,沒有說話。
他以爲我在猶豫,以爲我在權衡利弊,於是繼續加碼。
“如果嫌錢不夠,要股份也行。”
“澤宇集團百分之零點五的乾股,直接掛在你的名下,每年年底的分紅足夠你買下十個這樣的大本營......”
“陸先生。”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
“我說不接,不是在跟你玩欲擒故縱,也不是在跟你談價錢。”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那你告訴我,甚麼原因?”
“沒甚麼原因,拒絕是我的權利。”
“你的權利?”
陸廷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帶着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你知道現在上面是甚麼情況嗎?”
“海拔8200米的喪鐘巖,暴風雪已經封山了,帳篷隨時會被吹飛!”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你還敢這麼直接拒絕我?”
他的語速明顯加快了,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查過所有的資料,現在整個南麓,擁有在冬季暴風雪中登頂能力的,就剩你一個!”
“你想都不想就不接......你這是見死不救你知道嗎!”
我攥着衛星電話的手死死握緊,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見死不救......”
我咀嚼着這四個字,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陸先生,見死不救這個詞,從你嘴裏說出來,真的挺有意思的。”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我強壓下心頭翻滾的恨意,聲音依舊平靜如水。
“總之這單我接不了,你去找別人送死吧。”
“沒有別人了!”
他幾乎是對着電話吼出來的。
“我早就讓祕書聯繫過全球所有的頂尖團隊,他們要麼說沒有窗口期,要麼說海拔太高!”
“現在只有你能去!你不救,總得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那就沒辦法了,讓他等死吧。”
“你......”
陸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着想要S人的衝動。
“你聽清楚了。”
他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不管你有甚麼狗屁理由,也不管你是甚麼臭脾氣。”
“我給你兩個小時考慮。”
“兩個小時之後,如果你還是這個答案......”
“你,還有你那個破爛大本營,以後在這個圈子裏就不用混了。”
我閉上眼睛,聽着窗外呼嘯的風聲。
“陸先生,你的時間還是留着自己用吧。”
“如果你不趕緊去聯繫國外的敢死隊,別說把你弟弟活着帶下來。”
“再晚幾個小時,他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
“你敢咒他......”
“祝你好運。”
我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老黑從木屋外面探進半個身子,看着我陰沉的臉色,欲言又止。
“南姐......那個陸廷......他是不是拿錢砸不動,開始威脅你了?”
我把衛星電話揣回沖鋒衣的兜裏,彎腰繼續給冰爪上潤滑油。
“他威脅不了我。”
“可他......”
老黑猶豫了一下,搓了搓凍僵的手。
“他說要動用資本封S咱們大本營。”
“他說甚麼都行,我不欠他的。”
老黑沒再繼續追問。
但我餘光看到,他轉身出去之前,臉上的表情極爲複雜。
“南姐,你到底跟那個姓陸的......有甚麼深仇大恨?”
我擰緊了冰爪上的最後一顆螺絲,站起身,拿起粗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他欠我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