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說他以爲這種常規小手術,急診醫生就能妥善處理。
語氣專業又冷靜。
婚姻三年。
他就像一個普通醫生,對陌生家屬解釋病情。
見我情緒不高,
陸承硯還想說些甚麼。
他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溫凝的電話。
“承硯師兄,阿寶開始抽搐了,我好害怕。”
陸承硯瞬間臉色緊繃:
“凝凝你別急,我現在馬上過去!”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衝,
撞得我手中的病歷單散了一地。
我忽然想起上週三。
弟弟在家劇烈頭痛,嘔吐不止。
我急得大哭,給他打電話求助。
他只淡淡回我,“小病而已,蘇俊林一個大男人還那麼矯情。行了,我在開會。”
電話掛斷的瞬間,
我聽見有溫凝喊他的聲音。
眼看大門就要關上,
陸承硯突然轉身,抬手輕柔我腦袋:
“乖,都是小手術,別擔心。我晚點回來陪你。家裏晚飯熱好了,別餓着。”
我偏過腦袋,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嗯。”
陸承硯頓了頓,終究轉身快步離去。
大門開合的聲響落下,
徹底斬斷了我最後一絲念想。
我緩緩蹲下身,撿起散了一地的CT片。
手機提示音響起,是我弟發來的消息:
【姐,我看姐夫朋友圈都操勞得消瘦了,我S了五隻土雞帶過來。轉哪幾路公交車可以到你們家?】
我盯着對話框裏那行字,心口像被硫酸堵滿。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片子上,暈開冰冷的影像。
我撐着茶几站起身,顫抖着指尖打字:
【你在哪兒?姐去接你。】
車站風很大。
我弟用景觀噴泉池的水,把布鞋刷得一塵不染。
他抱着泡沫箱坐進副駕駛,
用佈滿繭子的手,把安全帶鬆鬆地挎在右肩上,笑着看向我:
“姐,雞S好了,真空包裝的。”
陸承硯說過肉類蔬菜,真空包裝的最新鮮,
我弟一記,就是好多年。
他還說家裏養了兩頭年豬,等過年回去S了給姐夫煲豬蹄湯。
我抓緊方向盤,鼻子酸得說不出話。
他十七歲,比同齡人矮了半個頭。
醫生說,營養都給了腦瘤。
我側過身,低頭幫他把安全帶拴好。
他尷尬地摳了摳腦袋,“姐夫呢?”
“忙。”
他沒再問,仔細護着泡沫箱的四個角,背挺了一路。
陸承硯第二天晚上纔回來。
弟弟趴在廚房門口看我燉雞湯,捏了捏我胳膊:
“姐,你也瘦了。”
我讓他趕緊去準備碗筷,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溼潤。
弟弟把我煲了一下午的雞湯端上桌。
陸承硯拿起湯勺淺聞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
“這種散養土雞太油膩,膽固醇偏高,我喫不慣。”
弟弟拿筷子的手僵住,默默放回餐桌上。
我攥緊湯勺,心裏像被排針滾過。
半點沒提溫凝昨晚的朋友圈裏,
他喝了滿滿兩碗雞湯。
我煲了三年的湯,沒有一次合陸承硯口味。
他說油大,說鹽多,說嘌呤高。
說到最後,一口沒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