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娘倆個將信將疑,把藥熬了。

趙慧蘭喝下去,那天晚上,竟然真的睡了個安穩覺。

這一送,就是八年。

春夏秋冬,風雨無阻。

陳啞巴就像個影子,總在李家快斷藥的時候,默默出現在院門口。

他送來的藥材也換着花樣,有時候是曬乾的根莖,有時候是新鮮的葉子,有時候,還會有兩隻山裏抓來的野雞。

李秀英娘倆過意不去,想給錢,他拼命擺手,跑得比兔子還快。

想給他做雙鞋,他下次來,就把鞋放在門口,拿走藥籃子,轉身就走。

這八年,趙慧蘭的病吊着,沒好,也沒死,就這麼靠着陳啞巴的藥材續着命。

李秀英也從十八歲的大姑娘,熬成了二十六歲的老姑娘。

村裏的閒話,早就傳得不成樣子了。

女人們在河邊洗衣服,劉婆婆總是那個起頭的。

“哎,你們看,陳啞巴又去李寡婦家了。這都八年了,一個光棍,一個寡婦,還有個大姑娘......嘖嘖,這裏頭的事兒,怕是不清白哦。”

“可不是嘛!你當他真是送藥啊?怕是送藥送到炕上去咯!”

“劉姐,你小點聲!你說是送給老的,還是送給小的?”

劉婆婆神祕一笑,壓低了聲音:“這誰知道?也許......是老的少的,一塊兒伺候呢?那陳啞巴快四十了,火氣旺着呢,一個啞巴,憋了那麼久,還不跟野獸似的。李秀英那丫頭,長得跟朵花一樣,天天見個大男人,能沒點啥?”

另一個媳婦接話:“我聽說啊,李秀英她哥嫂,王綵鳳,上次回孃家就說了,說她那小姑子,早就不乾淨了,白給那啞巴睡了八年,換她孃的命!”

這些話,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往李秀英耳朵裏鑽。

她氣得渾身發抖,衝出去跟她們吵。

“你們胡說八道!陳大叔是好人!你們再敢嚼舌根,我撕了你們的嘴!”

劉婆婆叉着腰:“哎喲,還急了!我們說錯啦?沒點啥,人家一個光棍憑啥白給你家當牛做馬八年?你當人家是活菩薩啊!”

李秀英氣得眼淚直流,可她一張嘴,說不過村裏這幫長舌婦。

更讓她寒心的是她哥嫂。

李大山和王綵鳳,眼看着趙慧蘭半死不活地吊着,非但不幫忙,還打起了陳啞巴送來的藥材的主意。

有一次,陳啞巴送來幾株品相極好的幹人參。

王綵鳳聞訊趕來,二話不說就往懷裏揣。

“媽,你都這樣了,喫這麼好的東西也是浪費!我拿去鎮上賣了,還能給孩子買兩件新衣服!”

李秀英衝上去搶:“你還給我!這是我孃的救命藥!”

王綵鳳一巴掌扇在李秀英臉上:“小賤人!你敢跟嫂子動手!你喫我家的,喝我家的,還敢護食?我看你就是跟你娘一樣,想男人想瘋了,巴望着那啞巴是不是!”

李大山在旁邊悶聲抽菸,屁都不放一個。

那天,李秀英抱着被搶走的人蔘盒子,坐在門檻上哭了一夜。

陳啞巴第二天又來了,看到她紅腫的眼睛,愣住了。

他笨拙地想安慰她,伸出手,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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