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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前一夜,太子蕭景珩帶回一個邊關女子。
他說那是他的救命恩人,要立她爲後。
而我這個陪他從冷宮棄子走到東宮的未婚妻,只配做貴妃。
滿殿朝臣跪下勸我:
“沈小姐,江山爲重。”
“殿下與雲姑娘有救命之恩,您出身世家,何必爭一個名分?”
雲知月紅着眼躲在他身後。
“姐姐別怪殿下。”
“我不求後位,只求能名正言順陪在他身邊。”
蕭景珩握住她的手,冷聲道:
“沈晚棠,沈家已經位極人臣。”
“皇后之位,就當你讓給知月的補償。”
我看着他身上的太子冕服,忽然笑了。
他大概忘了。
這身冕服,是我沈家替他披上的。
我能扶他坐上東宮,也能讓他滾下去。
......
勤政殿裏,燭火燒得很旺。
殿外禮部還在爲明日登基大典校對儀仗,鐘鼓、玉輅、冕服、百官朝賀,一樣樣都已經排到了最後一步。
可殿內,蕭景珩牽着雲知月的手,站在本該屬於帝后的御案前。
他看我的眼神陌生又冷淡。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沒有用處,卻暫時還不能丟開的舊物。
我問他:
“蕭景珩,你剛纔說甚麼?”
他皺了皺眉,似乎不喜我連名帶姓叫他。
“孤說,明日冊後之禮,改由知月受封。”
“至於你,貴妃之位已經足夠尊榮。”
滿殿朝臣屏息不語。
太傅裴元最先跪了下來。
“沈小姐,太子殿下並非薄待您。”
“沈家掌兵,沈相掌中書,您若再爲皇后,外戚之勢太盛,恐怕朝野不安。”
禮部尚書也低着頭附和:
“請沈小姐體諒殿下苦心。”
“貴妃位同副後,已是殿下對沈家的恩寵。”
恩寵。
我聽見這兩個字,差點笑出聲。
十年前,蕭景珩還是冷宮裏人人可欺的棄子。
冬日裏連炭火都沒有,身上穿的棉衣是我讓人從沈府送進去的。
先帝病重,諸皇子爭位,沒人把一個被廢妃所出的七皇子放在眼裏。
是我沈家替他請師、籌糧、安撫舊臣。
是我父親冒着被兩派夾擊的風險,在朝堂上第一個跪請立他爲儲。
也是我,親手替他披上太子冕服,看着他從冷宮一步步走進東宮。
如今他登基前夜,卻說貴妃位是恩寵。
雲知月像是被殿中氣氛嚇到,往蕭景珩身後縮了縮。
“殿下,算了吧。”
她眼眶微紅,聲音輕得像一碰就碎。
“姐姐陪你多年,知月不敢爭。”
“知月只求留在宮裏,哪怕做個無名無分的宮人,也心甘情願。”
她嘴上說不爭,手卻死死攥着蕭景珩的袖口。
那隻手指節泛白,像是怕他真鬆開。
蕭景珩果然心疼了。
他反手握住雲知月的手,轉頭看我。
“晚棠,知月在邊關救過孤。”
“孤不能讓救命恩人無名無分。”
“何況她在邊關受盡苦楚,孤欠她一個家。”
我淡淡道:
“所以,你拿我的後位,去還她的恩?”
蕭景珩眼底閃過一瞬不耐。
“皇后也好,貴妃也罷,不過是個名分。”
“你出身沈家,生來甚麼都有,何必同一個孤苦女子計較?”
雲知月立刻跪下,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
“姐姐,都是知月不好。”
“若不是知月在邊關擋下那一箭,殿下也不會心懷愧疚。”
“姐姐若恨,就恨我吧。”
她這一跪,殿中朝臣也跟着跪了下去。
烏壓壓一片,像是早就排練好的戲。
裴元沉聲道:
“沈小姐,明日便是登基大典。”
“若此時爲後位生亂,恐天下恥笑。”
“您與殿下多年情分,更該爲江山社稷退一步。”
我垂眸,看着腰間那枚太子妃玉佩。
這是蕭景珩入主東宮那日,親手爲我係上的。
他說:
“晚棠,朕的皇后,只會是你。”
那時他還不是太子,卻已經用“朕”同我許諾。
我信了。
如今想來,倒真像個笑話。
我摘下玉佩,放在御案上。
玉佩落下時,發出清脆一聲。
滿殿的人都抬頭看我。
我看着蕭景珩,一字一句問:
“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拿我的後位,還她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