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蕭景珩看着那枚玉佩,臉色微微變了。
那是東宮正妃的憑證。
按照禮制,只等明日他登基,我便會攜此玉佩受皇后冊封。
現在我親手摘下,等同把這門婚事也放在了御案上。
他沉默片刻,語氣放緩了些。
“晚棠,孤不是要負你。”
“孤只是不能再讓沈家繼續坐大。”
這句話落下,殿中終於不再裝聾作啞。
裴元抬起頭。
“殿下所言,正是老臣憂心之處。”
“沈相爲百官之首,沈家軍鎮守西境,沈小姐若再爲後,朝局必然失衡。”
“雲姑娘出身寒微,無黨無援,反倒能讓後宮清靜。”
我看着他。
“太傅說得好。”
“扶蕭景珩上東宮時,沈家不叫坐大。”
“替他壓下兩位皇子的叛亂時,沈家不叫坐大。”
“替他籌明日登基大典的銀子時,沈家也不叫坐大。”
“等他要坐上龍椅了,沈家忽然就功高震主了。”
裴元臉色一僵。
雲知月卻在這時候膝行到我面前,端起宮人奉上的茶盞。
她雙手舉過頭頂,姿態卑微得幾乎貼到地上。
“姐姐,知月不懂朝政。”
“知月只知道殿下這些年過得太苦。”
“若姐姐心裏有氣,知月願意給姐姐奉茶賠罪。”
“只求姐姐別讓殿下爲難。”
她一口一個姐姐。
彷彿只要我接了這杯茶,就承認了她越過我受封爲後的資格。
蕭景珩站在她身後,眼底竟有幾分欣慰。
“晚棠,你看,知月已經退到如此地步。”
“她性子柔順,日後入主中宮,也會敬你三分。”
我笑了一聲。
“敬我三分?”
我抬手,直接掀翻了那盞茶。
滾燙的茶水濺在雲知月手背上,她立刻痛呼一聲,眼淚奪眶而出。
蕭景珩臉色驟沉。
“沈晚棠!”
他快步上前,把雲知月扶起來。
“你何必這般惡毒?”
“她不過是奉一盞茶。”
我看着他護住雲知月的樣子,心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冷了下去。
“本朝沒有未登基先廢妻的皇帝。”
“也沒有讓外女越過太子妃受封的規矩。”
“她這盞茶,本就不該端到我面前。”
雲知月哭得更厲害。
“姐姐說得對。”
“知月出身低賤,不該妄想。”
“可知月是真的愛殿下。”
“當年邊關風雪夜,若不是知月替殿下擋了那一箭,殿下早就沒命了。”
她說着,忽然解開外衫,露出肩頭一處猙獰舊疤。
殿中頓時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蕭景珩眼底滿是心疼。
“晚棠,這道疤,是孤欠她的。”
“你不能因爲自己出身高,就把她踩到泥裏。”
我看着那道疤,眸色微動。
那疤確實像箭傷。
只是位置有些怪。
若真是替蕭景珩擋下背後冷箭,傷口不該在肩前。
更不該深淺參差,像是事後用匕首割出來的舊痕。
我沒有拆穿。
我要讓蕭景珩親手把所有路都堵死。
裴元見我不說話,以爲我被壓住了。
他立刻道:
“沈小姐,殿下仁厚,願保您貴妃尊位。”
“您若再執迷不悟,便是恃功挾主。”
禮部尚書跟着說:
“皇后冊文尚未用印,今夜改封還來得及。”
蕭景珩沉默了一瞬,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來人。”
“取回沈晚棠手中的鳳印籌備令。”
“明日冊後文書,改爲雲知月之名。”
我抬眼看他。
“蕭景珩,你最好想清楚。”
“冊後文書一改,便再無轉圜。”
他避開我的眼神,冷聲道:
“孤已經想清楚了。”
“沈晚棠,從今夜起,你學着做一個安分的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