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工作室。
盛星澤下週要辦《雲境》個人氣象攝影展。
這是他入行六年來的第一個個人展,意義非凡。
展廳的物料、媒體對接、贊助商確認,全是我在跟進。
推開會議室的門,盛星澤正在和幾個策展人開會。
方楚楚也在。
她坐在盛星澤旁邊的副位,穿着一件和我那件一模一樣的米色風衣。
"這個區域的燈光還得調暗一點,不然凸顯不出雷暴雲的壓迫感。"
方楚楚指着圖紙,語氣專業且自信。
盛星澤點頭附和。
"對,楚楚說得對,按她說的改。"
我走過去,把手裏的核對清單放在桌上。
"主展區的文字說明我校對完了,廠商下午會來做最後安裝。"
盛星澤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
"嫂子辛苦啦。"
方楚楚轉過頭,衝我笑得一臉無害。
"這些繁瑣的排版工作最耗神了,多虧有你幫星澤分擔。"
"分內的事。"
我面無表情地拿回筆。
"對了星澤。"
方楚楚突然把一張打印出來的展板設計圖推到中間。
"主展位那個《風眼》的旁邊,數據分析署名那裏,是不是打錯字了?"
我停下腳步。
《風眼》是這次展會的重頭戲。
那張照片背後附帶的颱風路徑氣象建模,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查閱了近五年的衛星數據才做出來的。
這不僅是照片的補充,更是學術價值的體現。
我轉過身,看向那張設計圖。
署名欄上,清清楚楚印着三個字:方楚楚。
"沒打錯。"
盛星澤的聲音很平靜。
我看着他。
"盛星澤,那份建模數據是我做的。"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策展人面面相覷,藉口去抽菸退了出去。
門關上。
方楚楚立刻站了起來,一臉歉意。
"嫂子你別誤會,我沒想搶你的功勞。是星澤說......"
"我說換的。"
盛星澤打斷她,直視我的眼睛。
"楚楚今年年底要評副高級氣象師,職稱評審就差一個市級以上展覽的署名資質。"
"所以你就拿我熬了三個晚上的心血去送人情?"
"你又不評職稱!"
盛星澤皺起眉頭,似乎很不理解我的較真。
"你一個行政後勤,要這個專業數據的署名有甚麼用?放在履歷上別人也覺得奇怪。"
"那是我做的。"
我一字一句地重複。
"紀南音,你能不能格局大一點?"
盛星澤站起身,語氣裏帶着慣有的說教。
"楚楚是學這個的,她拿這個數據合情合理。而且她也幫我看過很多片子的構圖,署個名怎麼了?"
"學這個的,連個建模自己都做不出來嗎?"
我冷冷地看向方楚楚。
方楚楚眼圈瞬間紅了。
"嫂子,你別這樣。如果是爲了這個數據,我不要了就是。"
她咬着嘴脣,眼淚說掉就掉。
"星澤,還是把署名改回嫂子吧。我評不上副高沒關係,不能因爲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改甚麼改!"
盛星澤一把拉住方楚楚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後。
"這事我說了算。"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紀南音,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
以前我爲了幫他攢錢買第一臺單反,吃了半個月的泡麪。
以前我在雷雨天陪他去山頂,發高燒差點轉成肺炎。
那時候他說,南音,我所有的榮譽都有你一半。
現在,他嫌我斤斤計較。
"好。"
我點點頭,將手裏備用的修正貼扔進了垃圾桶。
"不改了。"
盛星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同意了?"
"同意了。這是你的展子,你愛寫誰的名字就寫誰的。"
我轉身往外走。
"南音!"
盛星澤在後面叫住我,語氣軟了幾分。
"晚上的慶功宴你定個位置,大家這段時間都辛苦了,一起喫個飯。"
"我很忙,沒空定。"
"你有甚麼可忙的?物料不都對完了嗎?"
"忙着交接工作。"
我沒有回頭,直接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工位,我打開抽屜。
裏面躺着一封已經簽好字的離職申請表。
這是我兩週前就遞交的,今天正好走完最後一道審批。
把屬於我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裝進紙箱。
其實很少。
這六年,我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填滿他的生活上。
輪到自己,只剩下一個馬克杯和幾支筆。
手機震動了一下。
餘瀟瀟發來消息:"盛星澤居然讓我去參加他的破影展慶功宴,我去不去?"
"去。"
我回了一個字。
"順便幫我見證一下,他們到底能有多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