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做了兩年美食博主，選題、拍攝、文案樣樣精通，唯獨社恐不敢露臉。
程序員老公貼心地給我設計了一個AI人出鏡。
可我的視頻全網瘋傳，賬號粉絲卻不溫不火，商務合作更是幾乎沒有。
唯一收到的品牌方寄來的聯名廚具，收件人寫的卻是：方寧。
我問老公方寧是誰。
他戳着我做的糖醋排骨，頭也沒抬：
“AI形象授權要掛個名，我隨便填的。”
我信了。
當晚我用他電腦寫合作腳本，卻彈出一條微信聊天。
“上個月合作分賬到了，三十萬，老規矩，我八你二。”
對面的頭像，和我賬號裏的AI人一模一樣。
翻遍對方活人感滿滿的朋友圈視頻，我才明白，方寧根本不是甚麼AI人。
而是他活生生的前任。
而她的賬號，兩年前就開始同步搬運我的視頻文案。
粉絲量和商務報價，早就是我主號的十倍。
兩年來，齊硯負責技術，她負責露臉收錢。
而我，只是一個連自己做的菜都不配署名的影子。
我沒哭沒鬧，把電腦合上，註冊了一個新賬號。
只是這一次，我決定露臉。
......
“老婆，你看這個打光燈行不行？”
齊硯洗完澡出來，一邊擦着頭髮，一邊把手機屏幕遞到我面前。
我剛合上他的電腦。
“三萬八？”我掃了一眼價格，語氣很平。
“對。”他坐到我旁邊，聲音溫和，“AI渲染的時候需要更真實的光影數據，普通的燈打不出那種細膩的質感。這錢得花。”
我看着這張陪了我三年，永遠溫文爾雅的臉。
“買這麼貴的燈，也是爲了掛在方寧名下的那個賬號？”
他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又提她了。不是跟你說過嗎，AI形象授權要掛個名，方寧只是個代號。”
“代號需要分賬嗎？”
他放下毛巾。
“甚麼分賬？”
“上個月合作分賬，三十萬，你二她八。”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齊硯，你那個所謂隨便填的代號，是個大活人吧？”
他並沒有慌亂，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用我電腦，看我微信了？”
“彈出來的。”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沈音，你聽我解釋。那個AI形象是以真人爲基礎建模的，人家提供了臉，肯定要付肖像使用費。這也是爲了我們賬號的長期發展。”
“所以她是個活人？”
“只提供了一張臉而已，其餘全是我用代碼跑出來的。”
他口吻篤定，眼神真誠。
就在五分鐘前，我翻遍了那個“只提供了一張臉”的方寧的朋友圈。
她不僅是個活人。
還是齊硯大學裏談了四年的初戀。
“一張臉，值百分之八十的分賬。也就是24萬。”
我平靜地陳述。
“齊硯，上週我說烤箱的控溫壞了，想換個三千塊的。你怎麼說的？”
他愣了一下。
“你說那款性價比太低了，而且我們賬號現在處於上升期，錢得花在刀刃上。舊的將就用一下，等以後賺大錢了，我給你換個全套的頂級廚房。”
我腦海裏浮現出方寧朋友圈裏的照片。
她揹着兩萬塊的新包，配文：“謝謝齊大技術官的獎勵。”
這就是他說的刀刃？
“她朋友圈裏的那個包，也是爲了賬號發展買的？”
齊硯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去翻她朋友圈了？沈音，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方寧她最近確實幫賬號拉了幾個商務，買個包算人情往來。”
“拉了幾個商務？”我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所以，她不光提供臉，還負責對接商務。你負責技術。那兩年來，我在廚房裏沒日沒夜地研發菜譜，又算甚麼？”
“你當然是核心創作者。”他伸手想摟我的肩膀。
我往後躲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老婆，你別鬧了。你也知道你社恐，面對鏡頭連話都說不利索。方寧懂社交，能應酬，我們這叫優勢互補。”
優勢互補。
把我鎖在廚房裏不見天日，他們拿着我的勞動成果在外面名利雙收。
“既然是互補，爲甚麼商務報價的錢，從來沒進過我們家的賬？”
“那些錢都在對公賬戶裏滾雪球，買設備、投流，哪樣不要錢？”
他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煩。
“你每天在家做做飯，根本不知道外面談合作有多難。我騙你也是怕你多想。”
“所以你承認騙我了？”
“我這是善意的隱瞞。”
他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
“行了，別揪着不放了。明天還要拍惠靈頓牛排的視頻，你早點睡，別影響狀態。”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去了書房。
關門聲很輕。
他永遠是這樣，不吵不鬧，用冷暴力將我所有的委屈堵在胸口。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方寧的賬號。
粉絲三百萬。
主頁上明晃晃地掛着星圖商務報價：單條視頻二十萬起步。
而我那個無人問津的本體賬號，粉絲停留在可憐的兩萬。
我沒哭沒鬧，退出了界面。
點開一個全新的註冊頁面。
賬號名輸入：沈音的廚房。
身份認證：上傳身份證。
我點了確認。
這一次，我不想再當任何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