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了牀。
廚房裏堆滿了昨天採買的食材。
今天要拍惠靈頓牛排，工序極其繁瑣。
從處理牛肉、炒制蘑菇醬，到包裹酥皮，每一個步驟都不能出錯。
“齊硯。”我對着書房喊了一聲。
沒動靜。
我走過去推開門。
他正戴着耳機，盯着電腦屏幕。
“齊硯，幫我把牛肉的筋膜剔一下，我騰不開手。”
他摘下一邊耳機，皺了皺眉。
“我在跑數據。這種體力活你自己搞定就行了，別總依賴我。”
我看了看他屏幕上的遊戲界面。
“你在打遊戲。”
“甚麼打遊戲，我在測試顯卡的渲染幀率。”
他重新戴上耳機，鼠標點得飛快。
我沒再說話，退出去關上了門。
四個小時。
我一個人在廚房裏，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
切洋蔥辣得直流眼淚，熱油濺在手背上，燙出一個個紅腫的水泡。
我熟練地從抽屜裏摸出燙傷膏，抹了一層，繼續幹活。
惠靈頓牛排出爐的那一刻，滿屋子都是濃郁的黃油和黑松露香氣。
酥皮金黃酥脆，切開後，中間的牛肉呈現出完美的粉紅色。
齊硯聞着味從書房出來了。
他拿着那臺價值五萬的單反相機，對着牛排找角度。
“切面很漂亮，酥皮的紋理也不錯。”
他連拍了十幾張。
“好了，素材夠了。中午就喫這個吧。”
他放下相機，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準備切肉。
“這牛排我還要拍幾個動圖，你先別動。”我攔住他。
“動圖？我用照片渲染視頻就行了，你要動圖幹嘛？”
“我想發在我的小紅書上。”
他有些詫異。
“你平時不是懶得弄那些嗎？發了也沒幾個人看，浪費時間。”
“我想自己記錄。”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隨你便。動作快點，我餓了。”
我用手機拍了幾段切肉的短視頻。
然後把牛排端給他。
他喫得津津有味，一句“辛苦了”都沒有。
喫完飯，他提着相機出了門。
“下午我要去一趟公司，跟甲方對一下腳本，晚飯不回來吃了。”
“哪個甲方？”
“就是那個聯名廚具的品牌方。你做的糖醋排骨他們很滿意，想繼續合作。”
他換上鞋，頭也沒回地走了。
下午三點，我洗完堆積如山的鍋碗。
拿出手機，打開了方寧的社交賬號。
最新一條動態剛剛發佈。
方寧穿着一條修身的真絲吊帶裙，化着精緻的僞素顏妝。
她坐在高級餐廳的落地窗前，面前擺着一份切好的惠靈頓牛排。
不僅牛排的樣子和我中午做的一模一樣，連旁邊裝飾的迷迭香擺放位置都分毫不差。
配文：“爲了給你們呈現最完美的惠靈頓，今天在廚房折騰了四個小時。手都酸啦~不過看到成品，一切都值得。”
底下粉絲狂歡。
“寧寧太厲害了吧！長得這麼美還會做硬菜！”
“這賣相絕了，誰娶了我們寧寧真是三生有幸。”
“心疼寧寧的手，要注意休息啊！”
方寧在評論區回覆：“謝謝寶寶們的關心，旁邊有最重要的人幫我打下手，其實也不算太累哦。”
我靜靜地看着這條回覆。
手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
晚上九點，齊硯沒回來。
我煮了一碗清水面。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日曆提醒。
“明天是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我打通了齊硯的電話。
背景音很嘈雜，有音樂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
“喂？沈音，怎麼了？”
“明天是我們紀念日，你記得嗎？”
他沉默了兩秒。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最近項目太忙，真的給忘了。”
“沒關係。明天晚上能回來喫頓飯嗎？”
“明天晚上？”他語氣有些遲疑。
“怎麼，甲方又要開會？”
“是啊，有個大客戶要來視察，我得全程陪同。實在走不開。改天補吧，老婆。”
“改天補。”
“對，下週，下週我一定帶你去喫那家你最想去的日料。先不說了，客戶叫我了。”
電話掛斷了。
我打開方寧的朋友圈。
就在一分鐘前，她發了一條新動態。
一張Live圖。
兩隻手舉着香檳杯碰在一起。
一隻手做了精緻的法式美甲，另一隻手上戴着一塊百達翡麗的手錶。
那塊表，是我去年花光了所有積蓄，送給齊硯的生日禮物。
配文：“提前慶祝重要日子，有你在身邊，每天都是紀念日。”
定位：市中心最貴的那家米其林三星法餐。
我點開那張圖片，放大。
玻璃杯的倒影裏，清晰地映出齊硯溫柔的側臉。
我沒再說甚麼，靜靜地把圖片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