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這是我第一次掛斷陸衍之的電話。

以前無論多晚,無論多累,只要他打來,我永遠是秒接。

他說剪輯室缺人,我半夜披着外套打車過去給他頂班。

他說資金鍊斷了,我厚着臉皮回孃家借錢。

現在,我看着微信列表裏那個灰色的頭像,心裏居然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了。

這十年,我像一個被不斷抽乾的湖泊。

他覺得水一直有,取之不盡。

卻不知道湖底早就全是乾裂的泥沙。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廳,環視四周。

牆上掛着一幅巨大的電影海報。

那是他第一部獨立執導的片子。

海報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特別鳴謝 江予。

那年我們在地下室喫着泡麪,他指着那行字對我說。

“以後我的每一部電影,都要有你的名字。”

現在,他連我應得的署名都要強行剝奪。

我走過去,踩着椅子,把那張海報從牆上摘了下來。

捲成一筒,塞進垃圾桶的深處。

牆上留下了一個長方形的白印子,格格不入。

手機屏幕亮了。

是婆婆打來的電話。

我遲疑了兩秒,按了接聽。

“小予啊,衍之出差去了吧?”

“嗯,剛走。”

“那就好。我跟你說個事,下週你表弟結婚,你替衍之把禮金隨一下。順便幫我挑兩套敬酒服,你眼光好。”

“媽,我最近有點忙。”

“忙甚麼?你現在又不去劇組,天天在家待着,能有甚麼忙的?”

婆婆的語氣裏帶着一貫的輕視。

在她眼裏,我這個幕後統籌,就是個不幹正事的閒人。

“林微這次也跟着去了吧?”婆婆突然話鋒一轉。

“去了。”

“那姑娘挺機靈的,上次來家裏,還專門給我帶了按摩儀。你多學學人家,別總拉長着臉,像誰欠你錢一樣。”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林微去婆婆家喫過飯。

我不知道。

"她甚麼時候去的?"

"上個月啊,衍之帶來的,說是新片女主,認識認識。那孩子嘴甜,還帶了一盒血燕。"

上個月。

那天是週六,我在家等他喫飯。

他說公司臨時要開會,七點出門,十一點纔回來。

原來是帶林微去了他媽家。

"怎麼不叫我一起?"

"衍之說你加班。"

我那天沒加班。

全程在家。

“記得啊,禮金一萬,你趕緊轉給表弟。別拿衍之的錢,用你自己的工資。”

婆婆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盲音。

我看着微信零錢裏的八百塊錢。

上個月工作室週轉不靈,我把卡里的存款全填進去了。

陸衍之說等回款了就給我報銷。

現在他給林微買幾萬塊的衝鋒衣,婆婆讓我用自己的錢隨一萬的禮金。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開手機銀行。

查了一下工作室的對公賬戶流水。

作爲財務統籌,我有查看權限。

最近的一筆支出是在昨天下午。

十萬。

轉賬備註:雪山看景直升機租賃費用。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酸脹得發疼。

前天我告訴他,我媽媽留下的那個玉鐲子出現在了典當行,三萬塊就能贖回來。

當年爲了給他交電影節的報名費,我把鐲子當了。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工作室現在多難你不知道嗎?這種虛的東西以後再買。”

沒有錢贖我的鐲子。

有十萬塊包直升機帶林微看雪山。

我忍住翻湧酸澀,看着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風吹在身上,忽然有點冷。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江女士您好,您的玉鐲已經被一位林姓小姐買走。由於您沒有按時繳納定金,典當行只能按規矩辦事。”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林微小姐。

她昨天去工作室找陸衍之時,我剛好在跟他吵鐲子的事。

她聽到了。

她不僅聽到了,還特意去買走了那個鐲子。

用着陸衍之給她的錢,買走了我爲了陸衍之賣掉的嫁妝。

我感到一陣反胃,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

我衝進衛生間,對着馬桶乾嘔。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我洗了把臉,看着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疲憊的女人。

拿出手機,給節目組的編導發了一條微信。

“合同我簽好了。”

“我想盡快進組,第一站錄製地點在哪?”

編導回覆得很快。

“三亞。陽光,沙灘,最適合跟過去告別。”

“好。”

我擦乾臉上的水漬。

“需要我帶點甚麼嗎?”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