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拿到三甲醫院主治醫師聘書那天，我媽在科室門口拉起了白底橫幅。
【庸醫草菅人命，黑心醫院包庇！】
護士長嚇得當場報了警。
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女兒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是找人代考的，她怎麼配當主治！"
走廊上瞬間被舉着手機錄像的病患家屬圍得水泄不通。
她指着我的鼻子，聲淚俱下。
"你上個月值班喝了酒，害死那個產婦的事，你當媽不知道？"
院長聞訊趕來。
我媽見了院長，立刻膝行過去抱住他的腿。
"院長您開除她吧，她在家連親爹都敢打。”
“這種反社會人格怎麼能拿手術刀管人命呢！"
就在她哭得快要背過氣去時，她放在地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見屏幕上一條微信消息。
我不由得笑了。
但願我媽知道真相後，可不要哭得太難看。
......
“你笑甚麼？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還有臉笑！”
王秀娥敏銳地捕捉到了我嘴角的弧度。
她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手指直直地戳到我的鼻尖上。
“大家快看啊！”
“她害死了兩條人命，她竟然還在笑！”
她猛地轉過身，對着周圍密密麻麻的手機鏡頭嚎啕大哭。
閃光燈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人羣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女醫生心也太狠了吧，親媽都哭成這樣了她還笑？”
“這種人也能當主治醫師？這醫院還有沒有王法了！”
“聽說她代考呢，這種水貨要是給我做手術，我寧可死在家裏！”
各種不堪入耳的謾罵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王秀娥見狀，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轉頭死死抱住李院長的褲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院長青天大老爺啊，您可千萬不能包庇她！”
“她骨子裏就是個壞種，拿手術刀那就是在給閻王爺衝業績啊！”
李院長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他用力將腿從王秀娥的懷裏抽出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何佳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母親說的這些情況，如果是真的，醫院絕不姑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看着李院長，又看了看地上撒潑的王秀娥。
心口像被甚麼鈍器狠狠砸了一下，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這是生我養我的親媽。
她寧可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像個跳樑小醜一樣作踐自己，也要把我踩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指尖的顫抖。
“李院長，我沒有代考，更沒有喝酒害死產婦。”
“至於打親爹，我爸三年前就心梗去世了，她純屬無稽之談。”
我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說得無比清晰。
王秀娥一聽，立刻拍着大腿哭得更大聲了。
“你還敢狡辯！你這個滿嘴謊言的賤骨頭！”
她從懷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像撒傳單一樣瘋狂地往半空中拋去。
“大家看看！這就是她找人代考的轉賬記錄！”
“她花了十萬塊錢，買了這個主治醫師的位子！”
白花花的紙片在走廊裏飛舞，像極了出殯時撒的紙錢。
圍觀的人羣立刻騷動起來。
有人眼疾手快地搶過一張紙，舉在手裏大聲唸了出來。
“支付寶轉賬憑證，收款人：李三代考機構，金額十萬元！”
“日期正好是兩年前她考執業醫師資格證的時候！”
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走廊裏的怒火。
無數根手指齊刷刷地指向我。
“證據確鑿！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趕緊脫了你這身白大褂，別髒了這神聖的地方！”
“院長，你們必須馬上開除她，還要報警抓她！”
我看着地上那張粗製濫造的轉賬截圖，氣極反笑。
截圖上的名字雖然是我的，但那個微信號的頭像是王秀娥平時用來跳廣場舞的賬號。
她連造假都不願意多花點心思。
但我知道，現在無論我說甚麼，在這個羣情激憤的場合，都不會有人聽。
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眼前看到的“大義滅親”的戲碼。
李院長彎腰撿起一張轉賬單，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將單子拍在導診臺上。
“何佳佳！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一直以爲你是個勤懇踏實的好苗子，沒想到你竟然敢在醫療資質上弄虛作假！”
我迎上李院長憤怒的目光，聲音依然平靜。
“院長，這單子是假的。”
“只要查一下我名下所有銀行卡的流水，立刻就能真相大白。”
王秀娥見狀，立刻爬起來衝到我面前。
她揚起手，狠狠地朝我的臉扇了過來。
“你還敢頂嘴！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
我沒有躲。
“啪”的一聲脆響。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在我的左臉頰蔓延開來。
口腔裏漫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人羣中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打得好！這種敗類就該被她親媽教訓！”
“阿姨，我們支持你！你這是大義滅親，是活菩薩啊！”
王秀娥聽到周圍的誇讚，腰桿瞬間挺得溜直。
她抹了一把擠出來的眼淚，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王秀娥雖然是個沒文化的農村婦女，但我知道人命關天！”
“她是我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我心裏比誰都痛啊！”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去禍害老百姓！”
“今天，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她送進牢房！”
她轉過身，猛地跪在李院長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院長，您要是今天不秉公處理，我就死在這醫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