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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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我媽侷促地抬起手,對着我老公打着手語:

女婿可不可以幫我打官司要回工錢?

蕭景琰抬頭掃了我媽一眼,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下一秒就把手機“啪”地甩到我媽面前。

屏幕亮着,輸入法鍵盤攤開。

他沒出聲,意思再明白不過:打字。

我心裏一沉。

他明明看得懂手語。

我媽盯着那26個字母鍵,手僵在半空。

她不識幾個字,更不會用智能手機打字。

慌亂裏只能扯出一個討好又卑微的笑,對着女婿連連擺手,像做錯事的孩子。

我看不下去,開口道:

“我媽想讓你幫她打個官司,把拖欠的工錢要回來。”

他終於抬了下頭,目光先掃過我媽,又落在我身上,

“我要親自出面弄這點錢?我現在忙着呢,別添亂。”

我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工作平板上。

亮着的屏幕上,是一份訴狀。

整整兩百多頁。

只因爲他師姐的狗,在寵物理發店被剪壞了毛髮,他就親自上陣,修改了整整三版訴狀。

這一刻,我清楚知道,這段婚姻,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我媽聽不到,卻看得懂臉色。

她沒再比劃,只是飛快地把桌上那張皺巴巴寫着工頭名字的紙條揉進兜裏。

然後默默端起自己的碗筷仔細擦好,裝進布袋裏,背在肩上,起身就往門口走。

她每次來喫飯都自帶碗筷,生怕女婿嫌她用過的不乾淨。

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追上去:媽,我送你。

身後突然傳來蕭景琰冷冰冰的聲音:

“別開我的車,昨天剛洗的。”

我僵在原地。

回頭看他,他依舊埋着頭處理工作。

再看我媽,她停下腳步,疑惑地對着我打手語:女婿說甚麼?

眼淚已經湧到眼眶,我死死忍着,對着我媽慢慢打起手語:

女婿說,讓你路上小心。他工作太忙,走不開,就不送你了。

我媽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瞬間綻開鬆快的笑,連連點頭,對着屋裏的蕭景琰用力揮手致意。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出門,關門時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我下意識看向屋內,蕭景琰卻始終埋着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追了出去。

正午太陽曬得人發暈,我媽正沿着路邊慢慢走,臉曬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她一回頭看見我,連忙擺手,打手語:不用送,快回去。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看見我眼底的溼意,只伸手輕輕扶着她往前走。

她卻忽然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掀開襯衣內側的暗兜,掏出一個層層裹緊的布包。

一圈圈拆開,裏面是疊得整齊的零錢。

她把錢往我手裏塞,手語打着:“媽就這點,你先拿着買補品。你不是在備孕嗎,要喫好一點。”

又拍了拍自己,笑眼彎彎:“媽沒事,身體好得很。”

她輕輕推我,讓我回家,自己轉身就往公交站快步走,頻頻揮手不讓我跟。

我站在烈日下,看着她瘦小的背影追上公交車,心口堵得發疼。

我慢慢走回家。

書房門關着,蕭景炎還在打電話,語氣很耐心,在說那隻狗的案子。

我把我媽帶來的一筐土雞蛋拿出來,一個個往冰箱裏擺。

每一顆都擦得乾乾淨淨,比超市包裝好的還光潔。

我忽然想起,上次她送來的雞蛋沾了點雞糞,蕭景炎當時那副嫌惡的表情,被她看在了眼裏。

從那以後,她每次帶來的雞蛋,都仔細擦過、吹乾,生怕再讓他嫌棄。

正擺着,蕭景炎突然走過來拿咖啡。

視線掃過雞蛋,他眉頭一皺,伸手連筐帶蛋一把掃進垃圾桶。

“這種沒經過衛生檢疫的東西別往家放,寄生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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