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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海上的風浪停了。
顧衍之提着一個深潛呼吸器走進我的木屋。
“你之前不是眼饞這個很久了嗎?”他將呼吸器推到我面前,“昨天是我語氣重了點,這個當賠禮,等下個月天氣好了,我們去海底拍婚紗照用。”
我低下頭,靜靜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因爲這三年來,日日夜夜徒手在海水裏編織祈福的粗麻姻緣網,我的手指關節已經嚴重變形,指腹上全是常年被鹽水腐蝕留下的老繭和深深的裂口。
這雙手,早就已經握不住任何潛水設備的握把了。
我平靜地將那臺呼吸器推了回去:“不用了。”
顧衍之臉上的笑容一收,眉宇間染上了一絲不悅:“雲蕎,你是不是還在跟薇薇較勁?我說了,我跟她只是普通的校友,我是心理干預師,她是病人,你怎麼連一個病人的醋都要喫?”
“我沒有喫醋。”
我抬起眼看着他,“鄰島的喜帕今早就送過來了,婚書我也按了血印,衍之,我要嫁人了。”
顧衍之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
他甚至沒去追問婚書的事,自顧自掏出手機劃拉海圖。
“又拿悔婚氣我?行了,別鬧了。我覺得月亮灣那片海域不錯,到時候婚禮現場全鋪滿你喜歡的藍色海星。”
他的嘴脣一張一合,可我耳朵裏因爲失血過多發出陣陣耳鳴,甚麼都聽不清了。
我們面對面坐着,卻像隔了一座山,感覺怎麼也無法靠近他。
就在這時,顧衍之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驟變,立刻接起電話。
幾秒鐘後,他猛地站起身。
“薇薇的抑鬱症有自殘傾向!”他看我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了耐心,“我必須立刻帶她出海,去看海豚做脫敏療愈。這三天你自己待在家裏,等我回來再談。”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大步離去,沒有一絲留戀。
我聽着門外遠去的腳步聲,慢慢蹲下身子,忍着右腿鑽心的劇痛,從牀底拖出一個木箱。
打開蓋子,裏面裝滿了整整一箱的海螺殼。
每一個上面,都用刀刻滿了這三年來我爲他祈福的平安咒。
有些上面還染着我當初刻字時劃破手指留下的血跡。
我顫抖着手,撫摸過那些粗糙的紋路,最終拿起一旁的鐵錘。
“砰!”
我一錘接着一錘,將滿箱的心血砸成了一灘刺目的粉末。
我把粉末掃進火盆,掌心裏,只剩下顧衍之四年前剛來島上時,隨手買給我的那一顆劣質人工珍珠。
它甚至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