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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得過分柔弱,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大病一場,太醫院見了我都直搖頭。
我娘說我是個瓷娃娃,找個人好好供着就行。
後來我被賜婚給了手握半朝的病弱權臣沈鬱白。
外頭都說這婚事虧得慌。
沈大人雖然體弱,腦子卻是頂尖的,最見不得草包美人。
坊間替我掐算,撐不過三個月就得被送回孃家。
就在他們等着看笑話時。
我娘拉着我的手,老淚縱橫。
"囡囡,嫁過去凡事要忍,沈大人再怎麼說也是朝廷柱石。"
"娘求你,動手之前先想想你還有兩個弟弟、三個堂兄、七個表親......"
我羞紅了臉,輕輕把她的手拍開——
結果把椅子扶手拍斷了。
"娘,您多慮了。沈大人病成那樣,我怕一巴掌下去,朝廷就得換個柱石。"
......
我把椅子扶手拍斷的那一刻,娘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顫抖着手,撿起那截斷木,老淚縱橫地塞回我手裏。
"囡囡啊,你這力氣......娘求你了,進了沈府千萬別露出來。"
"你要是把沈大人那副藥罐子身板拍散架了,咱們蘇家上下三十六口,連帶你姑姑嫁去江南的那一支,都得跟你一起去黃泉路上作伴啊!"
我乖巧地點點頭,聲音又軟又糯。
"娘,您放心,我嫁過去就當個擺設,絕不動手。"
我說着說着,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我自小就這副長相,杏眼桃腮,一笑兩個梨渦,說話還自帶三分哭腔,連呼吸都像在撒嬌。
外人見了,都說我是江南最嬌弱的美人。
只有我娘知道,我這副弱柳扶風的皮囊底下,藏着一身能徒手撕碎老虎的力氣。
我們蘇家祖上是練武的,傳到我這一代,機緣巧合長在了我這個看似最不能打的女兒身上。
娘抹了把眼淚,把我塞進花轎。
"記住,忍。九族的命,都系在你這雙手上了。"
花轎一路晃晃悠悠,抬進了沈府。
按理說,新郎該在前廳候着新娘拜堂。
可我蓋着蓋頭被攙進正廳時,聽見的卻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那咳聲壓抑、沉悶,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緊接着是一聲驚呼。
"大人。大人您吐血了!"
滿堂賓客瞬間炸開了鍋。
我隔着蓋頭的紅紗,隱約看見一個穿着大紅喜服的頎長身影,被兩個小廝架着,半邊喜服的前襟被殷紅的血染透。
那人卻抬手,淡淡說了一句。
"無妨,繼續。"
聲音清冷得像浸過雪水,帶着病氣,卻字字都壓得住場。
主婚的禮官手都在抖,硬着頭皮唸完了拜禮。
一拜天地的時候,那人撐着沒倒下。
二拜高堂的時候,他又咳了一口血在帕子上。
夫妻對拜還沒拜完,他已經被人匆匆抬走了。
滿堂賓客面面相覷。
我蓋頭底下的臉,半點表情都沒有。
這沈鬱白,比傳聞中還要病重三分。
我現在別說一巴掌,就是衝他吹一口氣,怕是都得直接斷氣。
娘交代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忍。
替沈鬱白完成後續婚儀的,是他的表妹蘇婉寧。
這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衣裙,眉眼溫婉,挽着我的手把我送進新房,柔聲細語。
"嫂嫂別擔心,表哥就是體寒,時不時要發作一回,不礙事的。"
話聽着是寬慰,可她那眼神掃過我時,涼得像淬了毒。
我低着頭,由她攙着,一步步往新房走。
剛進屋坐下,蘇婉寧身後兩個嬤嬤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上來了。
"嫂嫂,按沈府的規矩,新婦進門要先喝一碗安神湯,免得衝撞了表哥的病氣。"
"何況方纔表哥拜堂時吐血,"她話鋒一轉,眼圈一紅。
"想必是嫂嫂的八字與表哥相沖。這碗湯,嫂嫂更得喝了,也好爲表哥祛祛邪氣。"
我隔着蓋頭,聞到那湯裏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斷腸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