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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烘焙店半價轉讓時,學徒急的眼圈發紅,
“姐,這可是你倆五年的心血啊!店正賺錢,幾十萬的設備你半賣半送,到底爲甚麼啊?”
我淡淡的說,
“因爲一個蒜香歐包。”
前天我低血糖犯了,狂冒冷汗,想用烤箱熱片歐包緩一緩。
杭聿之遞來冷麪包,溫聲哄我,
“溫控壞了,你先將就喫口。”
我餓到手抖,誤碰面板,指示燈卻亮了。
他這才嘆氣坦白,
“沒壞。恩恩聞不了蒜味,烤箱得留給她做馬卡龍,你熱這個會串味。”
“你一向善良,今天委屈一下行嗎?”
看着他擦拭玻璃門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這五年簡直是個笑話。
我沒力氣跟他吵,捂着痙攣的胃退到角落。
杭聿之只當我在賭氣,轉過身,捧着手機去給另一個人發語音。
他根本沒發現,我當時就發佈了轉讓。
這家名爲愛情的店,要打烊了。
......
還有七天交接,
我蹲在後廚,把第三隻裱花嘴放進紙箱,
指尖碰到櫥櫃深處的舊馬克杯,
杯底一行字是杭聿之的筆跡,青黛加油第一家店。
五年了,
我把杯子扣過來,悶進紙箱裏,
店裏設備全是我出的錢,
他一向看不上這種小生意,所以賣店,我理直氣壯。
杭聿之推門進來時帶着冷香,大衣襯的他下頜線乾淨。
他掃一眼空了大半的櫥櫃,沒問爲甚麼,反而很高興,
“正好,恩恩的模具一直沒地方擱,你騰出來剛合適。”
然後彎腰,從我還沒封口的箱子裏,抽走一樣東西,
是外婆留給我的黃銅切刀。
柄上繁體的虞字,銅鏽斑駁,年頭比我還長。
“恩恩想拍一組復古烘焙視頻,這把刀入鏡效果好。”
他側身遞給門外的童恩,聲音放的又輕又柔。
我的指甲陷進瓦楞紙裏。
“那是遺物。”
“拍完就還你,恩恩又不會弄壞。”
他回頭看我,
五年前操作間烤箱短路起火,他赤手砸碎玻璃門把我拖出來,
掌心落了一道疤,他舉着那隻手晃,
“值了,命就一條。”
那隻曾爲我擋過火的手極其自然的替她攏起碎髮。
童恩拿着刀先走了。
“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等這批訂單忙完,我抽空陪你回趟老家,算補償你,行了吧?”
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不避諱,往門口走了兩步。
他媽媽的聲音傳過來,一個字不漏。
“聿之,青黛真把店掛出去了?”
“媽,這你也信?她跟家裏早鬧成那樣,全部身家都壓這兒,能去哪?”
他笑了一聲,輕而篤定,
“過兩天自己就消停了。”
“那......這姑娘實心腸,你抽空見見人家父母,八年了,好歹給個交代。”
“好好好,有空再說。”
掛斷他母親的電話後,他站在我搬空的櫃子前,
撥給了那個剛離開不到一分鐘的人,嗓音發柔,
“恩恩,今晚直播臺詞你別緊張,我錄了遍示範音發你。”
二十多分鐘通話,
我清空了整面牆的東西,他沒看過來一次。
掛了電話,他掏出一隻絲絨小盒,
“前幾天的事,想想確實欠妥,我給你買了禮物。”
打開是貓爪形胸針。
“你不是喜歡這個?”
我小時候被野貓撓過,左臂現在還有疤,
交往第一年我就跟他講過。
我盯着那枚胸針。
童恩的手機殼上貼滿了貓爪貼紙。
他察覺到甚麼,手停了一瞬。
“這......是我挑急了,回頭換一個。”
盒蓋往回扣的時候,我看見內側一行小字。
寫着恩恩生日快樂。
他大概忘了檢查。
又大概覺得不需要。
“杭聿之,我們分手吧。”
他微怔,隨即輕笑出聲。
“又來。”
“上回鬧完你不也想通了?青黛,你搞得我很累你知不知道?”
我沒看他。
窗外暮色沉下去。
隔壁巷子汽修店的捲簾門正在拉,一個穿深色工裝的人擦着手上的機油,朝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走了。
我收回視線,看着操作檯上那隻絲絨盒子。
“不用換了,拿着送給童恩的生日禮物打發我,你確實挺累的。”
我把盒子推回給他。
“剛好,這八年我也累了,到此爲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