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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我回來了,門口有鞋嗎?”
周庭深推開地下室的門時,又戴上了墨鏡。
我正在把他的毛巾從晾衣繩上取下來。
“今天會所的事,是嬌嬌他們鬧着玩,你別往心裏去。”
“你現在還要裝嗎?”
他的手頓在半空。
半晌,他摘下墨鏡,嘆了口氣。
“你今天受委屈了,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他走過來坐在小凳上。
“你胃還疼嗎?我讓人送藥過來。”
我把抽屜裏的藥盒拿出來,倒進塑料袋。
“別鬧,藥不能亂扔。”
“這些是治胃炎的。”
“那也能緩一緩。”
“周庭深,胃癌晚期緩不了。”
他眉頭皺的更緊:“醫院的話不能全信,你以前連體檢都捨不得做,突然就晚期,太巧了。”
“所以你覺得我騙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放軟聲音。
“眠眠,我只是覺得你今天情緒太重,你想讓我愧疚,我認,你想讓我哄你,我也認。”
我把鐵盒從牀底拿出來。
盒蓋上貼着膠帶,寫着復明手術費。
周庭深看見,眼神避了一下。
我打開盒子,裏面是硬幣和零錢。
“這裏有三千六百二十七塊五。”
“你拿走的那張卡里,還有我這兩年攢的兩萬一,還給我。”
“你要錢做甚麼?”
“住院。”
“你真要把這個戲演下去?”
“還給我。”
他的語氣冷了一點:“卡在我那裏,是你自己說怕弄丟,讓我替你保管。”
“現在我想拿回來。”
“溫眠。”
“你知道兩萬塊對治病沒甚麼用,也知道你現在離開我,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
我點頭:“知道。”
房東在門外敲門:“溫眠,房租月底前交,別又拖。我不是做慈善的。”
“明天給您。”
房東嘀咕着走了。
周庭深看着我:“你看,你需要我。”
“我可以給你換個地方住,周家老宅最近缺人,你去做住家保潔,工資比這裏高。”
我手指停住:“你讓我去周家做保潔?”
“只是臨時。”
“你身體不好,撿廢品太累,老宅那邊喫住都包,我也放心。”
“以甚麼身份?”
他避開我的眼睛:“你現在非要談身份嗎?”
“我問你,以甚麼身份?”
“照顧過我的人。”
我笑了笑:“不是女朋友?”
他抬手揉眉心:“眠眠,周家不是普通地方,你先別逼我。”
“我逼你甚麼了?”
“逼我在所有人面前解釋你是誰。”
他說完察覺這話重了,又伸手來握我的手。
“等過段時間,我會處理好,你聽話一點,別讓自己喫苦。”
從前我很愛聽他說聽話。
他說聽話,我就能多喫半碗飯,因爲我以爲有人替我想過明天。
我把他的牙刷放進垃圾袋。
“你收拾我的東西做甚麼?”
“還給你。”
“這裏也是我的家。”
“不是。”
他看着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溫眠,你生氣的時候還是這樣,嘴硬。”
我把那隻舊碗拿起來。
碗沿缺了一塊,是他裝瞎那年冬天磕掉的。
那天我只煮了一碗麪,雞蛋給了他。
“眠眠,以後我看的見了,第一個想看清楚的人就是你。”
我當時低頭吹湯,怕他聽見我哭。
現在那隻碗碰到垃圾桶邊。
“別扔。”
“你看的見,自己撿。”
他盯着我。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你今晚冷靜一下,明天我讓司機接你去老宅。”
“錢呢?”
“等你不鬧了,我給你。”
胃裏一陣陣抽痛,我彎腰扶住牀沿。
他站起來,伸手要扶我。
我躲開。
他的手懸在半空:“溫眠,離開我,你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
我把鐵盒抱進懷裏。
“那我就少活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