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加班回家,鑰匙又一次打不開家門。
將將天亮,孟寒舟纔回撥電話。
“我搬家了。這幾天總打雷下雨,小姑娘一個人害怕。”
藉着天光,樓梯下,雜亂堆放的全是我的東西。
“那我住哪?”
“單位。”
他或許忘了。
結婚後,單位不再提供住宿。
482個加班打不到車的深夜,都是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被醉漢調戲,被流浪狗狂吠,被流氓堵在角落。
發消息求他來接我,他只會回個“1”。
次數多了,我就明白了。
那個“1”不是知道了。
而是他在陪許瀟瀟,很忙,別打擾他。
所以以後,我都不打擾他了。
......
電話一如既往被單方面掛斷,許瀟瀟的朋友圈彈出。
“昨天暴雨嚇死寶寶了,還好有寒舟哥哥哄睡。”
無限重合的兩個定位,繾綣依戀。
截圖的聊天裏是孟寒舟大段大段的安慰。
“我請個假去找你,小餛飩還喫那家的?我給你帶一份,不加香菜。”
點回我和孟寒舟的聊天。
我發:
“下雨打不到車,能不能接我下,有人尾隨我,我害怕。”
“1”。
他說過今天也加班,能順路捎我回家。
所以街邊肥頭大耳的男人吹口哨問我“多少錢”時。
我生出一股勇氣,回嗆。
“我老公馬上來接我,還不快滾。”
直到風雨掀飛我手裏的傘,男人搓着手越靠越近。
我又一次失望了。
他不會來。
而現在,我才知道原因。
淋了個溼透的衣服已經幹了,冰冷黏膩感還殘留在皮膚上。
我慢慢起身,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東西。
家裏儲物空間不多,放的大部分是孟寒舟的資料和工程設計圖。
三年婚姻,沒多少東西屬於我。
整理到化妝品,一隻口紅突兀出現。
是我和孟寒舟提到過的新品。
打開,尖端使用過的弧度微彎。
像一抹譏諷的笑。
不是送我的。
正不知道怎麼處理這根口紅。
孟寒舟打來電話。
“給你找了個搬家公司,到小區門口了,你去接下。”
“爲甚麼搬家不提前告訴我。”
“忘了。”
輕描淡寫。
“打不到車就在單位過夜,爲甚麼非得回來。”
樓梯臺階上,放着早已摔得一塌糊塗的蛋糕。
我拎起來,扔進垃圾箱。
“昨天我生日,你答應和我一起過的。”
我想過他可能忘了,也想過他沒準備禮物。
所以我自己定好了蛋糕。
卻沒想到,在我生日這天,連家門都進不去。
他頓了頓。
“先搬家,有機會我給你補過。”
他承諾給許瀟瀟的事,從來會帶一個具體日期。
比如下星期三幫她改簡歷,週四陪她去面試,下個月的十二號陪她回大學拍畢業照。
我得到的從來都是,以後再說,看時間。
或者乾脆回個“1”。
讓我自己去猜。
所有物品搬完,搬家工人向我確認了下地址準備開車。
“興業大廈6號樓1號門對吧?”
還沒等我解釋單位宿舍不能住。
孟寒舟開口:
“對。”
“寧晚,你先到宿舍住着。瀟瀟的房子這幾天漏水,要裝修改造,先跟我住。”
“她的寵物狗怕生,你來不方便。”
沒等我應,電話掐着尾音就掛斷了。
我坐在麪包車副駕駛裏。
城市天際線緩緩升起暖光,充滿希望。
可我只是茫然,像當初義無反顧跟着孟寒舟來到這座陌生城市一樣茫然。
“姑娘,你電話響了。”
從窗外收回目光。
我以爲他改了主意,會告訴我新家地址。
“你收拾東西有沒有看見一隻口紅,迪奧的,黑色外殼,色號櫻桃粉。”
我攥緊了手機。
“看見了。”
“送過來吧,小姑娘最喜歡這隻,天天都得塗。”
“你們住哪?”
手機一震,他發了串地址。
“密碼是021006。”
是許瀟瀟的生日。
他又補充了一句。
“你甚麼時間來都行,就是別太晚,小姑娘十點半要泡澡睡覺。”
“後天吧,我還有份文件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