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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夫君躺進棺材裏裝死。
他說他已有心上人,寧可假死出府,也不願碰我這個商戶女。
我當場抱着棺材哭得肝腸寸斷:
「夫君放心,你死後,我一定替你完成遺願!」
第二日,我以亡夫託夢爲名,收回了侯府十年舊債。
第三日,我開了京城第一家顯靈香鋪,專治欠錢不還、背信棄義、半夜心虛。
第四日,我那假死的夫君想爬出來,卻發現自己的英靈牌已經被百姓供上了。
他氣得敲棺材:「沈令儀,我還活着!」
我含淚點頭:「我知道,可你死着比較賺錢。」
......
新婚夜,我夫君死了。
死得很講究。
紅燭高燒,喜帳低垂,他躺在一口黑漆描金的棺材裏,雙手交疊,眉眼安詳。
若不是胸口還在起伏,我真想誇一句:
挺會死。
我坐在喜牀邊,蓋頭還沒掀,棺材裏的人先開口了。
「沈令儀,別裝睡。」
我掀開蓋頭,看向棺材。
「夫君這是做甚麼?」
蕭承硯睜開眼。
他生得確實好。
眉眼清冷,鼻樑挺直,哪怕躺在棺材裏,也躺出一種世家公子死不瞑目的體面。
他說:「我已有心上人。」
我點頭。
「看出來了。」
他皺眉:「你不生氣?」
「夫君都躺棺材裏了,我再生氣,顯得我欺負死人。」
蕭承硯臉色一沉。
「我沒死。」
「那你躺得還挺熟。」
他忍了忍,大約覺得和我多說一句都辱沒了他的深情。
「我與你成親,是母命難違。可我心裏只有晚棠。今夜我會假死出府,三日後與她離京。」
我認真聽着。
「然後呢?」
「然後你替我守喪三個月。三個月後,我會讓人送來一封和離書。到時候你回沈家也好,改嫁也好,都與我無關。」
我沉默了。
他大約以爲我傷心,語氣難得緩了些。
「沈令儀,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可我不能負晚棠。」
我問:「那你能負我?」
他一頓。
「你我本就沒有感情。」
「你和這口棺材有感情?」
「甚麼?」
「沒感情你也躺進去了。」
蕭承硯終於坐了起來。
大紅喜服被棺材板蹭得皺巴巴的,他卻還努力維持世子爺的體面。
「沈令儀,你不要胡攪蠻纏。」
「我沒有。」
我誠懇道:「我只是第一次見有人新婚夜給自己備棺,想多看兩眼。」
他深吸一口氣。
「這口棺材是我提前備好的。後院狗洞也已經打通。三更一到,我便從狗洞出府。」
我驚了。
「永寧侯府世子,鑽狗洞?」
蕭承硯臉上浮起一絲羞惱。
「爲了晚棠,我甚麼都願意。」
我肅然起敬。
這是甚麼絕世情種。
愛一個人,愛到把自己從人愛成狗。
我又問:「那我做甚麼?」
「你甚麼都不用做。」
他說得理直氣壯。
「只要明日對外說,我突發急症,暴斃而亡。」
「府醫呢?」
「買通了。」
「仵作呢?」
「不會驗。」
「婆母呢?」
「我會留信給她。」
「族老呢?」
「他們不敢鬧。」
我點點頭。
安排得挺周全。
除了沒有問我願不願意。
我想了想,道:「夫君,若我不答應呢?」
蕭承硯冷笑。
「沈家不過商戶,能攀上永寧侯府,是你高嫁。你若鬧起來,壞的是你自己的名聲。」
又來了。
商戶女。
高嫁。
名聲。
這些話我從進京起聽到耳朵起繭。
彷彿我沈家給了十里紅妝,不是嫁女,是求他們侯府收破爛。
我看着蕭承硯,慢慢笑了。
「夫君說得是。」
他愣了一下。
大約沒想到我這麼快服軟。
我走到棺材邊,替他理了理皺掉的衣襟。
「你放心去。」
蕭承硯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你當真答應?」
「夫妻一場,我怎忍心攔你奔赴真愛?」
他神色微動,似乎終於覺得我識大體。
「沈令儀,你若安分,我不會虧待你。」
我點頭。
「夫君也放心。」
「放心甚麼?」
「我一定好好替你完成遺願。」
蕭承硯皺眉。
「甚麼遺願?我說了,我是假死。」
我含淚看着他。
「我知道。」
他忽然有些不安。
「你知道就好。」
我轉身走到門口。
蕭承硯立刻警惕起來。
「你做甚麼?」
我深吸一口氣,用這輩子最淒厲的聲音喊道:
「來人啊!」
蕭承硯臉色大變。
「沈令儀!」
我撲回棺材邊,抱住棺材板,哭得肝腸寸斷:
「世子爺沒了!」
「我苦命的夫君啊!」
「你怎麼新婚夜就死了啊!」
「你死得好突然,好安詳,好像提前排練過一樣啊!」
棺材裏的蕭承硯:「......」
門外腳步聲亂成一團。
我哭得更大聲。
「夫君放心!」
「你死後,我一定替你完成遺願!」
「你的娘就是我的娘!」
「你的債就是我的債!」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你的靈位,我親手供!」
蕭承硯在棺材裏咬牙切齒:「沈令儀,你瘋了?」
我一邊哭一邊壓低聲音:「夫君,小點聲,死人不能說話。」
下一瞬,房門被人撞開。
婆母披頭散髮衝了進來。
她身後跟着嬤嬤、丫鬟、小廝,還有被我哭聲驚醒的半個侯府。
「硯兒!」
婆母看見棺材,眼前一黑。
她撲到棺材邊。
「我的兒啊!」
蕭承硯剛要坐起來,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
婆母哭得撕心裂肺。
「你怎麼就去了啊!」
蕭承硯在我手下掙扎。
我哭得比她更慘:「母親節哀!夫君臨終前還說,讓我替他盡孝,替他守家,替他清賬,替他完成生前遺願!」
蕭承硯猛地一僵。
婆母哭聲一頓。
「他真這樣說?」
我用帕子掩面,哽咽道:「夫君字字泣血,兒媳不敢忘。」
婆母看向我,眼神變了。
先前她看我,是看一個商戶女。
現在她看我,是看一個剛死了兒子、還願意替兒子清賬的商戶女。
商戶二字還在。
但後頭突然多了一點用處。
蕭承硯終於忍不住,在棺材裏踹了一腳。
婆母嚇得後退半步。
「甚麼聲音?」
我立刻撲上去,死死壓住棺蓋。
「是夫君捨不得母親!」
婆母淚如雨下。
「硯兒啊!」
棺材裏又傳來一聲:「唔!」
我哭道:「夫君說,他在下面會保佑母親長命百歲!」
婆母哭得更兇。
「我的兒啊,他都死了,還惦記着我!」
蕭承硯又踹了一腳。
我繼續翻譯:「夫君還說,侯府舊賬未清,他死不瞑目!」
婆母一愣。
「舊賬?」
我也跟着一愣。
這句是我順口加的。
但棺材裏安靜了。
看來夫君也默認了。
很好。
新婚第一夜,我死了夫君。
順手活了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