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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跟他把話徹底挑明瞭。
把從老大夫那裏拿到的脈案拿出來,拍在他書桌上。
“你不是說老大夫看走眼了嗎?你自己看看。”
周文翰掃了一眼,反倒坐直了身子。
隨後立刻臉色鐵青,嘴卻還硬。
“男人這點事,傳出去還要不要臉?你替我瞞着,天經地義。”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覺得荒唐。
原來這三年的冷臉和刁難,還有婆母那些刻薄話。
樁樁件件,都是爲了把他那點毛病蓋過去。
他只想找個墊背的,從來沒打算跟我好好過日子。
他要的不是對錯。
他只要一個能替他擋在前頭的人。
“和離。”
我說出這兩個字,胸口反倒像搬開了一塊石頭。
周文翰怔了一下,隨即冷笑。
“蘇蘅,離了我,你這般的婦人還能尋到甚麼好歸宿?”
“和離過的女人,以後還會有人要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我取下他成親時送我的手鐲,拍在桌上。
那就看看。
和離書周文翰寫的很快,乾脆利落的簽字畫押。
周文翰大約真以爲我離了他活不下去,連句軟話都懶得說。
倒是他娘在門口又哭又鬧,說我沒良心,說我不知好歹,說我不顧及他們家的體面。
說我遲早要後悔,往後就算跪着求回來,這門也絕不會再爲我開。
我按了手印,頭都沒回。
那天天色不太好,我拎着包袱站在街上,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光景,到頭來攥在手裏的,不過是一紙和離書,外加一身的閒話。
我沒回孃家。
我娘嘴碎,心又軟,若是知道實情,頭一句話準是勸我再忍忍。
我去了城東后街的老屋。
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巷子深,院子小,牆皮有些剝落,雨天還漏過水。
可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置辦家裝那天,巷子裏的石階又陡又長。
我抱着那些剛買的銅鏡木匣,爬到一半就氣喘吁吁,掌心磨得火辣辣地疼。
後背也汗溼了。
正靠着牆歇腳,頭頂忽然罩下一片陰影。
抬頭看去,先看見一截精壯的小臂。
再往上,是粗布短衫繃着的寬肩,胸膛厚實,領口汗津津的。
男人單手拎着一桶井水,另一隻手還提着劈柴的斧頭,小臂上的筋肉繃得老高。
站在臺階上低頭看我。
“新搬來的?”
他嗓音沉,帶着點粗糲的尾音。
我點了點頭。
他把水桶和斧頭擱在一旁,彎腰抓起我腳邊最沉的木匣子。
動作乾脆,一句廢話也沒有。
我下意識說:“太沉了,我自己能行!”
他回頭掃我一眼。
“天已經擦黑,照你這速度,天亮也搬不完。”
我被噎得沒接上話。
他沒再說甚麼,一口氣把東西都拎了上去。
廊下的燈籠正好被風吹亮,我這纔看清他的臉。
眉骨高,眼皮薄,鼻樑挺直,嘴角繃着。
汗珠子順着脖頸往下淌,浸溼了領口。
粗野,扎眼,偏偏又好看得不像個扛活的。
我站在房門口掏鑰匙,心跳的有些亂。
“有勞了。”
他把東西放下,隨手撩起衣襟擦汗。
短衫跟着往上一扯,腰腹間緊實的線條一晃而過。
我眼前猛地一熱。
下一秒,鼻尖一滴溫熱的甚麼落在了手背上。
我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