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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膛快速起伏着，一股火氣憋在心口。
我把盆拿走，去接了熱水回來，讓他幫忙把被子掀開。
他用兩根手指夾着，側頭玩手機，被搞笑視頻逗笑了，手立刻鬆了力氣。
被子啪嗒打在盆上面，熱水潑了滿牀。
李啓勝一蹦三尺遠。
我顧不上跟他計較，慌忙跟媽收拾牀鋪。
“你扶一下爸。”
他捂着鼻子：“都是病毒，我身體不好，先出去了。”
他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等我收拾好後，他剛好打完一盤遊戲。
“走了走了，待這也沒用。醫生不是說了嗎，能活就活，不能活在這兒守着也沒用。”
姑媽重重的把檢查單子摔在牀頭櫃上，我媽拉了她一把。
“啓勝說得對，你先回去，你爸有我們呢。”
我被我媽推着走到病房門口，腳步像灌了鉛。
病牀上，爸看着我，一句話沒說。
李啓勝在路上喋喋不休的抱怨。
“人老了，都會有這麼一遭，我不知道你瞎緊張甚麼？”
“非要喊我過來看，看甚麼？我看一眼你爸就好了？真是浪費時間。”
他把油門踩到底，車在路上橫衝直撞。
我抓着安全帶，沒說話。
第二天下班，獨自一人來醫院。
我爸一看見我，手就往枕頭底下摸，拿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還有那張欠條。
“文文，把錢和條子拿回去還給啓勝，爸不借他的錢。我閨女不能在婆家抬不起頭。”
我抓着欠條，心裏堵得難受，姑媽把我拉出去。
從包裏翻了半天，拿出一堆舊錢，一百，五十，二十。
“文文，這是姑攢了半年打算換假牙的錢，六千塊，不多，先給你爸把藥費頂上。”
她衝我一笑，露出缺口的牙齒，
姑媽掉了四顆牙，喫飯只能喫軟的，每次來我家都說“等姑換了假牙就請你們喫大餐”。
六千，她攢了半年。
她把錢往我兜裏按了按，忽然低下頭開始搓手。
“文文啊，啓勝是不是生姑的氣了？”
“那天姑嘴欠，不該說他打欠條的事，你回去跟他說，姑嘴笨不會說話，讓他別往心裏去。等他哪天有空了，姑請他來家喫飯，當面給他賠不是。”
我眼眶突然酸的厲害。
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被李啓勝當着全病房的人無視、大聲頂回去，現在反過來要給他道歉。
“姑，跟你沒關係——”
我開口，話沒說完，媽回來了。
把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裏。
“啓勝跟媽說了，他馬上要創業，家裏正缺錢，這錢你們先拿着用。”
我愣了一下：“誰說他要創業？”
我媽從兜裏掏出手機。
李啓勝發了一連串的消息。
大致意思，就是警告爸媽不要找我，更不許要錢。
“你們要是想讓我們好好過日子，爸的病以後就別告訴她了。有事你們自己想辦法，別老拖累我們。”
“我馬上要創業，家裏的錢本來就緊張，我一個多月沒買新衣服了。”
我盯着那大段大段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看了兩遍。
我爸的醫藥費還沒着落，他卻在抱怨自己沒買新衣服。
媽小心的看我臉色：“啓勝也不容易，要創業壓力大，爸媽理解，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