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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了下來。
窗外天快黑了。
傅司珩沒再來。
第二天中午,我去食堂打飯。
食堂里人不少。
輪到我時,打菜的阿姨看了我一眼,勺子抖下去大半。
幾根土豆絲稀稀拉拉落在飯盒底上。
“夠了吧。”
我看着飯盒裏那點東西。
“阿姨,我八個月了,雙胞胎。”
她沒看我:“就這些,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媽媽,她故意的。她旁邊那個男的打飯的時候給了滿滿一勺,那個男的是沈薇吟的親戚,昨天才來醫院,沈薇吟帶他去食堂認的人。】
我看了旁邊那個男人一眼。
他端着滿滿一盒菜走了。
我端着飯盒走到主食窗口。
饅頭倒是有,但給的是最小的那個,。
我端着飯盒找了張空桌子坐下來。
還沒喫兩口,隔壁桌來了兩個軍嫂。
一個穿藍褂子,一個穿灰褂子。
兩人看了我一眼,開始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我能聽見。
“就是她啊?”
“嗯,說是傅營長的老婆。”
“真的假的?沈護士長照顧了大半年,從來沒聽傅營長說過有老婆。”
“誰知道呢。人家沈護士長天天守在病房裏,擦身餵飯端屎端尿,沒見哪個老婆來過。”
“那她來幹甚麼?”
“大着肚子跑來鬧唄。誰知道孩子是誰的。”
我嚼着嘴裏的饅頭,沒吭聲。
饅頭又冷又硬,噎得嗓子疼。
穿灰褂子的又開口了,這次是直接對着我說:“這位同志,你真是傅營長老婆?那你怎麼半年都不來?”
我看着她。
“我收到一封信,說我老公死了。”
她愣了一下:“可他沒死啊。”
“我剛知道。”我說,“知道後就來了。”
兩個軍嫂對視了一眼,沒再接話。
我把飯盒裏的東西喫完。土豆絲涼了,饅頭硬了,但能嚥下去。
不能咽也得咽,肚子裏還有兩張嘴呢。
下午,我去水房打熱水。
我接完水在走廊上碰見了沈薇吟。
她從傅司珩的病房方向過來:
“姜瑩同志,住得還習慣嗎?”
“還行。”
“那就好。有甚麼需要跟我說。”
路過傅司珩病房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門關着,窗簾拉着,甚麼都看不見。
正準備走,門開了。
傅司珩站在門口。
他穿着病號服,赤着腳,扶着門框。
“你怎麼在這?”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
“路過。”
“你喫飯了嗎?”他問。
“吃了。”
“喫的甚麼?”
“土豆絲。饅頭。”
他皺了皺眉:“就這些?”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沈薇吟走過來,很自然地站在傅司珩身邊,隔在我們中間。
“傅營長,你該休息了。”
傅司珩沒看她。他看着我。
“你住哪?”
“後面。”
“幾號?”
“沒注意。”
“晚上冷。”他說,“被子夠不夠?”
“夠。”
沈薇吟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聲音有點緊了:
“傅營長,你真的該休息了,明天還要做檢查——”
“我知道了。”傅司珩說。
聲音不大,但沈薇吟沒再說話。
晚上,有人敲門。
我打開門。門口站着一個年輕小兵,穿着軍裝,手裏端着一個搪瓷缸子,另一個手裏拎着一個布兜。
“嫂子,這是傅營長讓我送的。”
他把缸子和布兜遞過來。缸子裏是紅糖水,還冒着熱氣。
布兜裏裝着兩個饅頭,圓滾滾的。
旁邊還有一碟蘿蔔絲,切得細細的,拌了香油。
“他說......”小兵頓了一下,“他說晚上冷,讓你蓋好被子。”
我接過東西,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拐角處,一個背影側着站着。
小兵敬了個禮,跑了。
我關上門,把缸子貼在臉上。
紅糖水的熱氣撲在眼睛上。
【媽媽,你多喫一點。】
【爸爸爲甚麼不敢過來。】
我喝了口紅糖水。
“他以前膽子沒這麼小。”
【那以前是甚麼樣的?】
以前啊。
以前他每次出門都要親我一下再走。
我沒說出來。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吃了,一半放在枕頭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