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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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了下來。

窗外天快黑了。

傅司珩沒再來。

第二天中午,我去食堂打飯。

食堂里人不少。

輪到我時,打菜的阿姨看了我一眼,勺子抖下去大半。

幾根土豆絲稀稀拉拉落在飯盒底上。

“夠了吧。”

我看着飯盒裏那點東西。

“阿姨,我八個月了,雙胞胎。”

她沒看我:“就這些,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媽媽,她故意的。她旁邊那個男的打飯的時候給了滿滿一勺,那個男的是沈薇吟的親戚,昨天才來醫院,沈薇吟帶他去食堂認的人。】

我看了旁邊那個男人一眼。

他端着滿滿一盒菜走了。

我端着飯盒走到主食窗口。

饅頭倒是有,但給的是最小的那個,。

我端着飯盒找了張空桌子坐下來。

還沒喫兩口,隔壁桌來了兩個軍嫂。

一個穿藍褂子,一個穿灰褂子。

兩人看了我一眼,開始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我能聽見。

“就是她啊?”

“嗯,說是傅營長的老婆。”

“真的假的?沈護士長照顧了大半年,從來沒聽傅營長說過有老婆。”

“誰知道呢。人家沈護士長天天守在病房裏,擦身餵飯端屎端尿,沒見哪個老婆來過。”

“那她來幹甚麼?”

“大着肚子跑來鬧唄。誰知道孩子是誰的。”

我嚼着嘴裏的饅頭,沒吭聲。

饅頭又冷又硬,噎得嗓子疼。

穿灰褂子的又開口了,這次是直接對着我說:“這位同志,你真是傅營長老婆?那你怎麼半年都不來?”

我看着她。

“我收到一封信,說我老公死了。”

她愣了一下:“可他沒死啊。”

“我剛知道。”我說,“知道後就來了。”

兩個軍嫂對視了一眼,沒再接話。

我把飯盒裏的東西喫完。土豆絲涼了,饅頭硬了,但能嚥下去。

不能咽也得咽,肚子裏還有兩張嘴呢。

下午,我去水房打熱水。

我接完水在走廊上碰見了沈薇吟。

她從傅司珩的病房方向過來:

“姜瑩同志,住得還習慣嗎?”

“還行。”

“那就好。有甚麼需要跟我說。”

路過傅司珩病房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門關着,窗簾拉着,甚麼都看不見。

正準備走,門開了。

傅司珩站在門口。

他穿着病號服,赤着腳,扶着門框。

“你怎麼在這?”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

“路過。”

“你喫飯了嗎?”他問。

“吃了。”

“喫的甚麼?”

“土豆絲。饅頭。”

他皺了皺眉:“就這些?”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沈薇吟走過來,很自然地站在傅司珩身邊,隔在我們中間。

“傅營長,你該休息了。”

傅司珩沒看她。他看着我。

“你住哪?”

“後面。”

“幾號?”

“沒注意。”

“晚上冷。”他說,“被子夠不夠?”

“夠。”

沈薇吟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聲音有點緊了:

“傅營長,你真的該休息了,明天還要做檢查——”

“我知道了。”傅司珩說。

聲音不大,但沈薇吟沒再說話。

晚上,有人敲門。

我打開門。門口站着一個年輕小兵,穿着軍裝,手裏端着一個搪瓷缸子,另一個手裏拎着一個布兜。

“嫂子,這是傅營長讓我送的。”

他把缸子和布兜遞過來。缸子裏是紅糖水,還冒着熱氣。

布兜裏裝着兩個饅頭,圓滾滾的。

旁邊還有一碟蘿蔔絲,切得細細的,拌了香油。

“他說......”小兵頓了一下,“他說晚上冷,讓你蓋好被子。”

我接過東西,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拐角處,一個背影側着站着。

小兵敬了個禮,跑了。

我關上門,把缸子貼在臉上。

紅糖水的熱氣撲在眼睛上。

【媽媽,你多喫一點。】

【爸爸爲甚麼不敢過來。】

我喝了口紅糖水。

“他以前膽子沒這麼小。”

【那以前是甚麼樣的?】

以前啊。

以前他每次出門都要親我一下再走。

我沒說出來。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吃了,一半放在枕頭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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