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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前,陸景宸突然轉了性,
破天荒地推掉了一切跨國會議,
神神祕祕地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熬夜畫婚紗手稿。
有幾次深夜我給他送熱牛奶,看到他對着畫紙蹙眉沉思,
我從背後溫柔地抱住他的脖子,滿心歡喜地問他。
“景宸,你在畫甚麼呀?”
那時候,他會略顯慌亂地把圖紙反扣過去,
然後將我拉進他的懷裏,眼神裏翻湧着一種讓我看不懂的熾熱,
“傻瓜,在給你準備訂婚的驚喜。寧寧,你穿一字肩和法式緞面,一定會很好看。”
當時的我,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直到這一刻,看着宋書禮的照片,
想起那件被我扔在地上、腰圍足足寬了三公分的婚紗,
我才徹徹底底地讀懂了陸景宸當時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甚麼愛意。
他在無數個瞞着我的深夜裏,閉上眼,
滿腦子勾勒的都是宋書禮的身體曲線。
他記着她肩頸的弧度,記着她腰肢的尺寸,記着她最愛的緞面材質。
然後,試圖在訂婚宴那天,
把一無所知的我,強行塞進那具貼滿了宋書禮標籤的軀殼裏。
是啊,我想起來了。
八年前,陸景宸在江大辯論賽上對我一見鍾情。
那時候我留着齊腰的黑直髮,站在臺上意氣風發。
散場後,向來桀驁不馴的陸學長瘋了一樣把我堵在走廊,
“沈寧,做我女朋友,命都給你。”
我以爲那是少年轟轟烈烈、毫無雜質的愛。
直到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我在他的保險箱裏,翻出了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的宋書禮,同樣留着齊腰的黑直髮,穿着和我那時一模一樣的白襯衫。
他喜歡我,根本不是因爲我是沈寧。
而是因爲那一天,我恰好穿了一件和宋書禮一模一樣的白襯衫,
留着和她一模一樣的黑直髮,
甚至連說話時微微揚起的語調,都和她有七分相似。
所以,從頭到尾,
我只是他留在身邊,用來睹物思人,
用來宣泄愛意的替身罷了。
我站起身,極其平靜地拉過行李箱,簡單收拾了一下,
別墅大門開了,我一抬頭,
撞進了陸景宸那雙深沉的眸子裏。
他領帶半解,透着一股漫不經心的矜貴,
另一隻手裏,捏着一支進口擦傷膏。
看到我身邊的行李箱,陸景宸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還把行李箱翻出來了?”
他語氣裏帶着一點無奈,微微彎下腰,試圖湊近我,
修長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想要去擦我眼角的淚痕,
“婚紗的事就是個誤會,過來,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別等傷口發炎了,訂婚宴上穿禮服不好看。”
我沒有哭鬧,只是平靜地側過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陸景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寧,乖一點。”
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提起行李箱。
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正如我所料,陸景宸並沒有來找我。
他的傲慢與自負,讓他篤定了我這隻圍着他轉了八年的金絲雀,根本飛不出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