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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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未婚夫去山上的寺廟跪了九十九級臺階,求來一道平安扣。

他先去敲了白月光的門。

白月光說不信這些,連盒子都沒接。

他帶着一身寒氣回來,隨手把平安扣扔給了我。

“大師說這玉能擋災,你身子弱,戴着吧。”

前世,我貼身揣了五年,逢人就說他體貼。

他確實是個好丈夫,溫柔周到,從不缺席。

工資卡全交,孕期給我洗腳,連做菜都避開我過敏的食材。

可後來,白月光爬山時意外墜崖去世。

他一個人在書房枯坐了一整宿。

幾十年後,他病危在牀。

臨終前,他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平安扣,長嘆出聲。

“若是當年她肯收下,肯定能替她擋了那場死劫......”

“我這一世,終究留不住最好的那個。”

五十年的相濡以沫,原來只是他求而不得的將就。

重活一世,回到大雪夜。

看着他遞過來的平安扣,我往後退了幾步。

“我不要。”

······

陸衍舟舉着錦盒的手僵在半空,雪粒從他肩頭簌簌滑落。

“怎麼了?”

他聲音啞啞的,膝蓋處的褲腿還洇着跪過石階的溼痕。

我沒回答。

他大概以爲我在鬧小脾氣。

笑了一下,把錦盒塞進我手裏。

“別犟了,外頭冷,進屋說。”

他的手很燙。

大雪天跪了那麼久,指尖凍得通紅,掌心卻是滾燙的。

前世我就是被這雙手騙了一輩子。

明明是個熱心腸的人。

心裏最暖的位置,永遠留給了別人。

這一世——

我把錦盒輕輕擱回他手裏。

“陸衍舟,這個東西,你收回去吧。”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微妙的不安。

“沈鳶?”

“我不要別人挑剩的東西。”

話一出口,走廊裏安靜得只剩下雪落在窗臺上的簌簌聲。

陸衍舟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把錦盒收回口袋。

“......行。那我改天重新給你挑個別的。”

語氣平穩,像是我只是不喜歡這個款式。

可他轉身走進雪裏的時候,背影頓了一瞬。

很短,短到像是我的錯覺。

門關上。

我靠着門板,慢慢蹲下來。

前世這個雪夜,我捧着平安扣笑了一整晚。

貼身戴了五年,逢人就說他體貼。

他確實體貼。

工資卡主動交,孕期給我洗腳。

連做菜都記得避開我過敏的蝦和芒果。

生日不忘買花,換季提前備藥,半夜我咳嗽他能立刻醒過來倒熱水。

他是個好丈夫。

好到無可挑剔。

可後來——

宋念枝爬山時意外墜崖,他一個人在書房枯坐了一整夜。

我端了碗粥進去。

他沒看我。

眼睛盯着窗外,像是整個人的魂魄被抽走了。

那碗粥,涼了,我又端走。

熱了,再端進去。

又涼了。

反覆三次,他始終沒有喝。

後來十年,他不再提宋念枝的名字。

但每年她忌日那天,他會獨自去一趟雲嶺,說是出差。

我假裝不知道。

假裝了十年。

直到他病危在牀。

臨終前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平安扣——

“若是當年她肯收下,肯定能替她擋了那場死劫。”

“我這一世,終究留不住最好的那個。”

五十年。

我花了五十年,纔等到這個答案。

原來我守的不是愛情。

是別人不要的。

第二天清早,陸衍舟照常來接我上班。

車裏暖風開得很足。

後座放着一杯熱豆漿、一個三明治,還有一隻小小的紙袋。

“無糖豆漿,火腿三明治去了芝士——你乳糖不耐。”

他頓了頓,把紙袋遞過來。

“這個是路過銀樓時看見的,覺得適合你。”

紙袋裏是一條銀手鍊。

很素淨,沒有多餘的裝飾,剛好是我喜歡的款式。

他就是這樣的人。

體貼到骨子裏,細緻到挑不出毛病。

可我剝開三明治的錫紙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宋念枝生日。

陸衍舟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禮物。

最後選了一隻手工香薰蠟燭,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

包裝盒上繫着手寫卡片,我無意間瞥到一眼——

“念枝,平安喜樂。”

四個字,寫了三遍。

前兩遍被劃掉了。

大概是覺得字不夠好看。

而我生日那天,他送的是一束花和一條項鍊。

都很好。

可沒有手寫卡片。

也沒有寫了三遍的痕跡。

這種區別,前世的我從不在意。

我總告訴自己。

他花了心思就夠了。

不是每個人都習慣寫卡片。

可他給宋念枝寫了。

還寫了三遍。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很久,嚥下去。

“謝謝。”

陸衍舟看我一眼,似乎鬆了口氣。

他大概以爲,昨晚只是一場小風波。

過了就過了。

我不再追究,他不再提起。

一切恢復原樣。

前世五十年,我們就是這樣過來的。

可這一世——

我低頭看着那條銀手鍊。

它很好看。

但我再也沒辦法,把“體貼”和“愛”畫上等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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