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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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陸衍舟的故事,繞不開兩個字。

山洪。

七年前大二暑假,他組了個雲嶺寫生隊。

他學建築,宋念枝學美術,我負責後勤打雜。

出發前一晚,我收拾行李到半夜。

陸衍舟打來電話,聲音裏帶笑。

“別帶太多東西,重的我幫你背。”

“防曬霜帶了嗎?”

“你皮膚容易過敏,我給你買了,明天帶給你。”

我抱着手機,在被窩裏笑得像個傻子。

二十歲的愛情,甜到連空氣都是粉色的。

到了雲嶺,三個人住在山腳的民宿。

白天寫生,晚上圍着篝火聊天。

那幾天,陸衍舟對我很好。

揹包永遠幫我拎最重的,爬坡時伸手拉我。

給我拍照時會蹲下來找角度。

可第二天傍晚發生了一件小事。

宋念枝寫生時被樹枝劃傷了手臂。

傷口不深,滲了一點血。

我當時就在旁邊,翻出創可貼遞過去。

可陸衍舟從十幾米外跑過來。

一句話沒說,直接蹲下來檢查她的傷口。

他檢查得很仔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鬆了口氣。

“還好不深。”

然後纔想起來看我。

“沈鳶,創可貼給我。”

他從我手裏接過創可貼。

仔細地幫宋念枝貼上。

貼的時候,手指很穩。

可我注意到他在跑過來的那幾秒裏——

呼吸是亂的。

後來喫晚飯,我不小心被滾燙的鍋沿燙了手指。

陸衍舟立刻拉過我的手,對着吹了幾口。

“小心點,疼不疼?”

也很緊張。

但呼吸是穩的。

一個人慌張和不慌張,差別就在呼吸之間。

二十歲的我沒注意到這些。

第三天,山洪來了。

渾黃的泥漿裹着碎石從山腰傾瀉而下。

我們三個被衝散。

等我掙扎着爬起來,看見陸衍舟被斷木和巨石死死卡住。

泥水已經漫過他的胸口。

他昏過去了。

我撲過去。

跪在碎石堆裏,徒手去刨壓住他雙腿的石塊。

指甲斷了三根,手掌磨出血。

膝蓋磕在岩石棱角上,磕出一道七厘米的口子。

血混進泥漿裏,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四十分鐘。

我挖了四十分鐘,清掉了所有碎石。

但那根斷木太重。

我搬不動。

體溫在急速流失,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的記憶是我抱着他的頭把他托出水面。

然後一股暗流衝過來,把我捲走了。

宋念枝是在我被沖走之後趕到的。

她看見的,是隻剩一根斷木壓着的陸衍舟。

她搬開了那根木頭。

手掌磨得血肉模糊,指甲蓋掀掉兩個,縫了十四針。

陸衍舟醒來,睜眼看見的是她。

從此在他的記憶裏,宋念枝是唯一的救命恩人。

而我,只是那個“也被山洪沖走了”的女朋友。

前世我沒解釋過。

不是大度,是說不出口。

“你感恩錯人了,先救你的是我”——

這話像爭功,像邀賞。

何況宋念枝確實搬開了最後那根木頭。

沒有她,他也出不來。

可宋念枝事後知道了真相。

她在ICU病房裏哭着要告訴他。

我攔住了她。

“別說。他知不知道不重要。人沒事就好。”

這句話,我說得真心實意。

可我沒想到。

山洪之後,陸衍舟對宋念枝的好,變了質。

逢年過節送禮物,生病了第一時間趕到,她搬家他請假去幫忙搬東西。

宋念枝拒絕過無數次。

她說不需要報恩,說當時換作任何人都會那樣做。

可陸衍舟不聽。

他把這份虧欠種在了骨頭裏。

拔不掉。

而我站在旁邊。

看着他把那些熱烈的、不計後果的好。

一捧一捧地端到宋念枝面前。

被退回來。

然後他轉過身,把那些被稀釋過的、降了溫的好,遞給我。

我接住了。

接了五十年。

每一次都告訴自己——他對我也很好的。

只是差了那麼一點。

差的那一點,剛好是他給了宋念枝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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