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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野拍了十年,從婚禮跟拍熬到國際影展入圍,我陪了他十年。
他最忙那年,我辭職照着他的拍攝行程做飯、修片、對接畫廊、整理展覽資料。
我只提過一次:“能不能帶我進暗房看看你洗照片?就一次。”
他沒抬頭:“那是創作空間,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說好,從此再沒問。
直到一天深夜,我收到海外影展預展手冊。
幕後花絮全是暗房視角:紅燈、藥水、溼膠片、晾片夾,還有許棠。
她戴着我從沒碰過的沖洗手套,站在我等了十年的暗房裏笑。
採訪稿寫:“陸老師說,暗房只留給真正懂他作品的人。”
最新一頁,許棠坐在顯影臺旁,手邊放着他最珍視的那捲膠片。
配文是:“她是我鏡頭之外,最接近光的人。”
我合上手冊,郵件沒回,資料沒刪。
然後撤掉影展文案權限,訂了去西南山地的車票。
十年了,我終於不再守着他的暗房等鑰匙。
他的創作核心容不下我,那我就不再做他鏡頭外的影子,去成爲自己的光。
......
“暗房只留給真正懂他作品的人。”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點點發冷。
那副手套我認得。
剛買回來時,是我拆的快遞。
我問過一句:“這就是沖洗膠片用的嗎?”
陸聞野從我手裏拿走盒子,說:“別碰,容易留痕。”
後來我再沒碰過。
原來不是怕我留痕,是我沒資格留下痕跡。
我繼續往下翻。
另一張照片裏,許棠坐在顯影臺旁,手邊放着一卷膠片。
那捲膠片我也認得。那是陸聞野最早拍雨中舊城的底片,
曾經因爲保存不當邊緣發黴,
是我翻了三天資料,找人一點點修復出來的。
那時候陸聞野抱着我說:“蘇蔓,幸好有你。”
現在,它被放在許棠手邊。
配文寫着:“她是我鏡頭之外,最接近光的人。”
我忽然笑了一下。
十年裏,我替他整理過幾萬張照片,給每一卷底片編號,
標註時間、地點、光線和拍攝背景。
記者問他靈感來自哪裏時,我替他寫過答案。
他說:“來自生活裏那些不經意的陪伴。”
可他從沒說過,那個陪伴的人是誰。
手機震了一下。
陸聞野發來消息:
“影展手冊看了嗎?有幾處英文表述不夠準確,你晚上幫我改一下。”
幾秒後,他又補了一句:
“許棠那組圖不錯吧?她鏡頭感很好。”
我沒有回覆。
門外傳來鑰匙聲,陸聞野回來了。
他脫下外套,看見我坐在電腦前,隨口問:“還沒睡?”
我合上電腦。
“預展手冊我看了。”
他嗯了一聲,走去倒水。
我問:“許棠進暗房了?”
陸聞野動作頓了頓,很快恢復自然。
“拍宣傳需要。”
我看着他。
“你以前說,暗房是創作空間,不適合我。”
他皺眉,像是覺得我又在翻舊賬。
“蘇蔓,你跟她不一樣。”
這句話落下,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他大概也意識到不好聽,又補了一句:
“她是這次影展合作模特,進暗房是工作。”
我點點頭。
原來我陪他十年,不算工作。
我辭職替他打理影展,不算工作。
我熬夜修圖、寫稿、整理底片,也不算工作。
只有許棠站在紅燈下對鏡頭笑,才叫工作。
陸聞野喝完水,把杯子放下。
“別多想。明天還有一堆材料要改,早點睡。”
他說完,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的那一刻,我重新打開電腦。
我沒有改影展手冊。
我點進後臺,把所有由我維護的策展文案、作品年表、採訪資料和畫廊聯繫人備份了一份。
然後,把共享權限改成只讀。
做完這些,我坐在黑暗裏,安靜地等天亮。
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封新郵件。
西南山地標本館回覆我了。
“蘇蔓女士,您的申請我們已收到。如方便,請於本週內抵達保護站面談。”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鬆了一口氣。
原來離開一間暗房,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難的是承認,自己等錯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