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得加錢
蕭璃的喉嚨前,紙人的利爪只差半寸。
她體內極煞詛咒轟然暴動,雙腿被幾隻慘白紙手死死拖進泥裏,寒意順着經脈瘋狂上竄,連求救聲都卡在喉間發不出來。
陸厭卻站在暴雨裏,反手從懷中掏出一張沾着血印的《路約》,抖得嘩嘩作響,冷聲道:
“先說清楚,救命另算錢。”
蕭璃瞳孔驟縮。
前方逼仄的山口處,一排鮮紅的詭異紙紮人死死堵住去路。
它們雙腳懸空,順着泥濘雨水貼地飄來。紙人臉上畫着僵硬詭異的笑臉,胸前銅鈴在雨夜中“叮鈴鈴”狂響,聲如泣鬼。
“陸厭,這是索命的紅白煞!我體內的極煞詛咒快壓不住了......”
蕭璃死死捂住胸口,聲音在暴雨中發顫。
陸厭連刀都沒拔,冷硬的眼神全落在那張按着紅手印的契約上,彷彿面前擋路的不是致命邪祟,而是一羣擋財的垃圾。
“這羣紙糊的攔路虎,算你五兩銀子過路費。”
“少廢話,掏還是不掏?”
蕭璃還沒來得及回答,詭異鈴聲驟然拔高。
陰寒漣漪化作實質,周遭雨水瞬間凝結成漆黑冰錐,鋪天蓋地射向兩人!
更詭異的是,這羣紅紙人完全無視了擋在前面的陸厭。
它們化作十幾道猩紅殘影,身體如摺紙般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詭異對摺,直撲後方氣息虛弱的蕭璃。
“大週上京城的蕭家餘孽,交出百萬兩黃金的密鑰,留你全屍!”
右側密林深處,施術者陰冷沙啞的冷笑聲混雜在雨夜中,帶着毫不掩飾的S機。
蕭璃咬牙想退。
“噗嗤!”
泥濘土壤中,幾雙慘白紙手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如鐵鉗般死死鎖住她的腳踝!
冰冷刺骨的死氣順着小腿經脈瘋狂鑽入。
蕭璃原本就被壓制的極煞詛咒瞬間暴動,四肢僵硬,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她震驚地瞪大雙眼,瞳孔中倒映着急速放大的尖銳紙爪。
躲不開!
這一爪下去,她必定腦漿迸裂!
就在紙爪距離蕭璃喉嚨僅剩半寸的瞬間。
“老子的尾款你也敢碰?”
一聲極度不耐煩的冷嗤,如驚雷般撕裂漫天鈴聲。
陸厭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砰!”
玄黑色重刀帶起一陣狂暴罡風。
陸厭根本沒拔刀,僅憑連着刀鞘的刀背,裹挾霸道無匹的真氣,狠狠砸在撲向蕭璃面門的三個紅紙人腰間。
一聲悶響!
三個紙人瞬間被攔腰砸成漫天碎紙片!
腥臭的黑色黏液猶如雨打芭蕉般濺落一地,蕭璃腳下死死鎖住腳踝的白紙手也隨之寸寸崩裂。
死裏逃生,蕭璃大口喘着粗氣。
冷汗與雨水混在一起,從蒼白的臉頰滑落。
“嘶嘶嘶......”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散落在泥水中的碎紙片並未消亡,它們在雨水浸潤下,竟像無數條吸血水蛭般迅速蠕動、粘合。
眨眼之間,斷裂的腰身竟有再次重組的趨勢!
“沒用的!”
暗處的施術者發出張狂嘲諷。
“紅白煞術不死不滅,憑你區區一介賞金客的蠻力,也想破老夫的陣法?”
“等死吧!”
陸厭眸光微眯。
下一秒,他腦海深處猛地爆起一團幽藍色光芒。
【獵命司南】激活!
虛空中,只有陸厭能看見的羅盤虛影瘋狂轉動,指針死死鎖定在紙人重組的胸口處。
【叮!看破煞術:紅白怨煞。】
【弱點解析:紙人胸口銅鈴內藏暗紅陣紋,此爲核心陣眼。】
【擊碎陣眼,煞術自破!】
“原來是個破鈴鐺。”
陸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手腕猛地一翻,玄黑重刀由砸變挑。
手臂肌肉驟然繃起,刀尖如毒蛇吐信,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刺向重新撲來的紙人心口。
“叮——咔嚓!”
清脆的金屬碎裂聲在雨夜中分外刺耳。
刀尖精準挑碎了紙人胸口隱藏最深的銅鈴陣眼!
失去陣眼維繫,重組到一半的紙人瞬間僵在半空。
緊接着,幽綠色磷火從它們胸口燃起,眨眼間便將整具紙身吞沒。
腥臭灰燼被暴雨沖刷殆盡。
“甚麼?!”
右側密林深處,猛地傳來一聲不可置信的驚駭悶哼。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看穿老夫的陣眼?”
“你究竟是甚麼人?!”
施術者徹底慌了。
他引以爲傲的紅白煞術,居然被一個連刀都沒拔的野路子賞金客,只用一個回合就精準摧毀了核心陣眼!
“聒噪。”
陸厭連眼皮都沒抬。
暗處施術者氣急敗壞,催命鈴聲陡然變得淒厲刺耳,如同百鬼夜行。
“給我S了他!”
所有殘存紅紙紮人瞬間捨棄蕭璃,全部朝着陸厭瘋狂撞去。
“滋啦——滋啦——”
十幾個紅紙人融合爆裂。
漫天紅紙飛舞中,一尊三丈高的巨型血紙怨赫然成型!
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座肉山,渾身上下流淌着腥臭黑血,四肢長滿鋒利骨刺。
它裹挾漫天陰氣與雨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如泰山壓頂般朝陸厭當頭砸下!
恐怖威壓瞬間席捲山道。
蕭璃被這股濃烈煞氣逼得連退數步,喉嚨一甜,溢出一絲鮮血。
“陸厭,小心!這是煞王——”
“趕個路都不讓人安生。”
陸厭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唯有被打擾進度的暴躁。
“老子煩透了。”
他雙手緩緩握住纏滿粗糙麻布的刀柄。
體內真氣如江河倒灌,瘋狂湧入刀身。
“錚——!”
黑刀徹底出鞘!
一聲清越高亢的刀鳴撕裂黑夜!
一道漆黑如墨的狂暴刀芒,如同倒劈向蒼穹的閃電,自下而上,暴斬而出!
霸道無匹的真氣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
刀鋒過處,摧枯拉朽!
那尊三丈高、氣勢洶洶的巨型血紙怨,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連同周遭十丈漫天雨幕,被這一刀毫無懸念地一分爲二!
“轟隆!”
巨型血紙怨在半空中轟然潰散,炸成漫天腥臭碎紙屑,混着雨水紛紛揚揚落下。
【斬S紅白怨煞。】
【獵命值+300。】
【獎勵:純淨真氣灌體。】
陸厭眼底寒光一閃。
丹田深處的氣旋猛地擴張一圈,滾燙而純淨的真氣灌入四肢百骸,方纔出刀消耗的真氣頃刻間恢復大半。
他眉梢微動,像是終於有了點滿意。
“噗——哇!”
密林中傳來一大口狂噴鮮血的動靜。
施術者遭到極其恐怖的術法反噬,經脈寸斷,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敢留下,連滾帶爬地撞斷樹枝,瘋狂向深山裏遁逃。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殘存的霸道刀意在山道上激盪,久久不散。
方圓百里內,那些原本躲在暗處窺伺百萬黃金懸賞的低級陰祟,感受到這股足以碾碎它們的煞氣,紛紛發出驚恐哀鳴,拼命往深山老林裏縮去,再無半點動靜。
蕭璃呆呆站在泥濘中。
她看着身前那個挺拔如松、連衣角都沒沾上多少泥水的男人,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切體會到祖父臨終前那句話的含金量。
“去黑市,找最貪財的那個賞金客。”
“貪財之人......不負人!”
絕對武力。
這是足以護送她帶着百萬黃金密鑰,S穿整個大周王朝的頂級戰力!
“唰。”
陸厭利落地挽了個刀花,抖落刀刃上的雨水和碎紙屑。
“嗆”的一聲,黑刀回鞘。
他轉過身,踩着滿地泥濘走到還在發愣的蕭璃面前。
沒有英雄救美后的關切。
也沒有斬S強敵後的邀功。
陸厭只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蕭璃眼前晃了晃,語氣理直氣壯,甚至帶着幾分市儈:
“髒東西污了老子的刀,洗刀費十兩。”
“連同剛纔的過路費五兩,一共十五兩。”
“記你賬上,從尾款里扣。”
蕭璃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知道了。”
陸厭滿意點頭。
“走。”
說罷,他轉身就往上京城的方向走去。
蕭璃嚥下喉嚨裏的震驚,看着陸厭極具反差的背影,默默踩過滿地紙屑,趕緊跟上。
然而,兩人剛走出不到百步。
前方的陸厭突然毫無徵兆地頓住腳步。
“怎麼了?”
蕭璃神經再次緊繃,手心全是冷汗。
陸厭沒有回答,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腦海中,【獵命司南】猛地發出一陣極其刺目的猩紅警報!
羅盤指針如同瘋了一般急速旋轉,最終死死指向大週上京城的城門方向。
【系統最高級警報!】
【檢測到前方三十里,上京城外亂葬崗。】
【十萬鎮北軍煞魂封路!】
【兇險等級:極度致命!】
【契約目標蕭璃,死亡概率:九成九!】
陰風驟起,捲起身邊落葉。
遠方,上京城方向的夜空漆黑如墨,隱隱透着沖天怨氣。
陸厭盯着那片黑暗,緩緩摸了摸下巴。
蕭璃臉色微白。
“前面......有甚麼?”
陸厭轉過頭,看着滿臉緊張的蕭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蕭大小姐。”
“前頭這路不是不好走。”
“是死人都不敢走。”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怨氣沖天的上京方向。
“所以。”
“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