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路約

蕭璃聽見陸厭嘴裏冒出“得加錢”三個字,沒有任何猶豫。她伸手拔下發髻上唯一一根鑲嵌着靈玉的髮簪,抬手扔了過去。

陸厭單手接住,粗糙的手指在靈玉表面摩挲了兩下,確認了成色。

他反手將髮簪塞進懷裏,下巴朝着前方點了點:“帶路。”

兩人頂着狂風暴雨,踏着滿地泥濘,朝着前方三十里外的方向疾馳。

蕭璃心急如焚。

祖父身受重傷,她去黑市僱人前,將老人安置在亂葬崗邊緣的一座破廟裏。剛剛的紅白煞只是先頭追兵,真正的兇險早已將那座孤廟包圍。

極煞詛咒在體內隱隱作痛,她咬緊牙關,拼命催動丹田內僅剩的一絲真氣,加快腳步。

半個時辰後。

破廟殘缺的院牆出現在雨幕中。

雷雨交加,蒼白的閃電劈開夜空,將破廟外的泥地照得一片慘白。

殘缺的廟門外,聚集着上百個慘白的紙紮人。

它們穿着粗糙的喪服,臉上塗着濃重的紅腮紅,嘴角用硃砂畫着詭異的笑臉。慘白的紙腳踩在泥水中,沒有發出任何水聲。

它們一步步向破廟大門逼近,陰風吹過,紙片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聲。

陸厭踏進破廟院門的瞬間,腦海深處的羅盤虛影猛然一震。

【獵命司南】激活!

幽藍色羅盤在識海中急速旋轉,指針穿過漫天陰氣,死死釘向破廟左側一尊殘缺泥胎神像。

【檢測到煞陣:紙葬圍廟陣。】

【陣眼:破廟左側第三尊泥胎神像。】

【陣法效果:吞噬生人陽氣,喚醒亂葬崗下鎮北軍殘魂。】

【弱點解析:陣眼內藏一枚鎮魂釘,拔出或擊碎鎮魂釘,紙葬圍廟陣自破。】

陸厭眼神微冷。

“難怪這些紙貨敢圍廟。”

他抬眼掃過破廟後方那片漆黑如墨的亂葬崗,語氣裏透出一絲不耐煩。

“原來底下還埋着大東西。”

廟內。

蕭璃搶先一步衝破幾隻外圍紙人的封鎖,跌跌撞撞撲進大殿神臺後方。

角落的乾草堆上,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到了極點。老者胸口印着一道漆黑的掌印,正不斷往外滲出腥臭的黑血。

蕭璃死死護在祖父身前,拔出腰間短刃,盯着外頭步步緊逼的陰祟,滿臉絕望。

極煞詛咒徹底鎖死了她的經脈。

現在的她,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連砍斷一隻最低級紙人的力氣都沒有。

陸厭立於廟門正中,單手按着纏滿麻布的刀柄,並未急着拔刀。

就在剛剛斬S紅白怨煞的瞬間,腦海中的系統界面已經結算了斬祟獎勵。海量純淨真氣憑空出現,瘋狂倒灌入他的丹田。

他經脈中暗流湧動,狂暴真氣沖刷四肢百骸。骨骼承受着劇烈洗禮,發出一連串細微而密集的“咔咔”爆鳴聲。

腹部的丹田氣旋急速擴張。

境界壁壘當場碎裂。

紫府境。

強悍力量在體內流轉,陸厭表面卻只透着一絲冷淡。他眼底沒有任何溫度,冷眼看着逼近的這羣紙紮人,只在心裏飛快盤算着這羣陰祟能換多少賞金。

紙紮人察覺到了陌生的生人氣息。

領頭的十幾只紙人猛然加速,化作幾道慘白殘影,帶着刺骨陰寒之氣,直接撲向廟內。它們的手指彎曲成尖銳爪子,閃爍着冷硬寒光,直逼立在廟門的陸厭面門。

更遠處的紙人同時張開嘴,發出尖銳淒厲的嚎叫。

音波震落了破廟屋頂幾片殘瓦。

濃重陰氣讓破廟周圍溫度驟降。地面積水結出一層白霜,白霜順着磚縫迅速蔓延。

而破廟左側,那尊殘缺泥胎神像的眼眶裏,竟緩緩滲出兩行黑血。

地底深處,隱約傳來沉悶的甲冑摩擦聲。

像是有無數沉睡多年的亡魂,正在被這座紙葬圍廟陣一點點喚醒。

蕭璃眼看怪物鋒利的紙爪即將觸及陸厭鼻尖,心頭猛地一緊。

紙紮人數量太多,幾乎填滿了整個院落。

她下意識閉上雙眼,身子瑟瑟發抖,轉身緊緊抱住祖父,準備迎接死亡降臨。

紙爪貼近陸厭鼻尖半寸處。

陸厭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忽然屈指一彈。

一道紫色真氣凝成細線,破空而出,精準無比地射中左側第三尊泥胎神像眉心。

“咔嚓!”

泥胎神像眉心炸裂。

一枚漆黑如墨、纏滿血色符紋的鎮魂釘從神像內倒飛而出,釘身劇烈震顫,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銳聲響。

陸厭五指一握。

隔空抓住那枚鎮魂釘。

紫府境真氣轟然碾下。

“砰!”

鎮魂釘當場碎成齏粉。

紙葬圍廟陣的陰氣瞬間一滯。

下一刻,陸厭體內壓抑到極致的真氣轟然釋放。周身陡然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紫色氣浪。

紫府境恐怖威壓帶着摧枯拉朽的毀滅之力,以他爲中心轟然盪開。

漫天砸落的暴雨在這一瞬間陷入停滯。

無數豆大的雨滴被強悍真氣生生逼停在半空,懸浮不動。空間劇烈震顫,氣浪撕裂黑夜,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破廟殘垣斷壁在威壓下不堪重負,接連倒塌,激起大片泥水。威壓化作實質漣漪,一圈一圈蕩向四面八方。

紫色氣浪碾壓而過。

撲在最前方的十幾只紙紮人,連一聲尖叫都未能發出。慘白身軀在接觸氣浪的瞬間寸寸崩解,在半空中被狂暴真氣震成漫天齏粉。

後方數以百計的紙紮人也無法倖免。

陣眼一碎,它們再無煞陣庇護。氣浪橫掃整個院落,所過之處,所有陰祟盡數化爲灰燼,連一絲殘渣都沒能留下。

半空中懸停的雨水失去託舉力,“嘩啦”一聲全部砸落地面,將滿天齏粉混入泥水,徹底沖刷殆盡。

【破除紙葬圍廟陣。】

【斬滅紙葬陰祟一百三十七隻。】

【獵命值+480。】

【獎勵:鎮魂符一道。】

陸厭眉梢微動。

還行。

不算白跑。

蕭璃聽不到動靜,緩緩睜開眼。

廟門外空蕩蕩一片。

剛纔擁擠的慘白大軍消失無蹤,泥地上只剩下斑駁紙屑和黑水。左側那尊泥胎神像已經碎了一地,黑血混着雨水滲入泥縫。

她震撼地看着這一幕,看着那個立在原地的男人。

只憑一指破陣,一道氣浪就將羣祟秒S。

這種碾壓級的武力,讓她幾乎無法相信。

身後的乾草堆傳來微弱聲響。

祖父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

他看清了廟外滿地齏粉,又看見立在廟門處的陸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那口強提着的真氣終於鬆懈,懸着的心徹底放下。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乾枯手掌死死拉過蕭璃的手。

“璃兒......”

蕭璃猛地回過神,撲倒在祖父身前。眼淚奪眶而出。

“祖父,我在。我請到高人了,您撐住,我帶您回上京......”

祖父搖了搖頭,乾癟嘴脣湊到蕭璃耳邊,用極其微弱的聲音交代最後的隱祕囑託。

“去上京......拿着百萬兩黃金的密鑰......交給鎮北王......”

蕭璃渾身一顫。

“祖父......”

老人渾濁的眼珠猛地一顫,枯瘦手指死死扣住蕭璃,像是用盡最後的生命,也要把這句話刻進她心裏。

“記住,除了鎮北王,誰都不能信。”

他聲音低得幾乎被雷聲吞沒。

“尤其是......蕭家自己人。”

話音剛落。

祖父嘴角扯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抓着蕭璃的手臂徹底失去力量,雙手無力垂落到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塵。

老人的呼吸徹底停止。

雷雨聲依舊在廟外狂嘯。

老者就在這破敗神臺後,含笑坐化。

蕭璃的眼眶瞬間猩紅。

極度悲痛湧上心頭。她雙膝重重砸在冰冷泥地上,雙手死死摳着地面磚縫,指甲崩裂,滲出鮮血。

她死死咬着牙關,硬生生把即將衝出喉嚨的痛哭聲嚥了回去。

不能哭。

危機隨時可能再次降臨。

而祖父臨終前那句“尤其是蕭家自己人”,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進她心口。

陸厭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塵,大步跨過廟門檻。

對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他臉上不帶一絲憐憫,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走到蕭璃面前。

手掌探入懷中,掏出一本厚得離譜的《路約》,“啪”地一聲直接扔在她面前。

黑刀連着刀鞘重重砸在地面。

長刀刀尖不耐煩地點了點地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陸厭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跪在地上的蕭璃,語氣平淡且強硬。

“之前的五兩銀子,只包斬S紅白煞。”

“現在去上京的路段,籤這份正式契約。”

“無條件服從路線安排,承擔一應附加費用。否則定金不退,生死自負。”

蕭璃抬起頭,咬着毫無血色的下脣。

她恨極了陸厭的市儈。

祖父屍骨未寒,這人竟然只顧着談錢。

可她更清楚,眼下這世道,溫柔救不了她,憐憫也救不了她。

能救她的,只有陸厭手裏那把刀。

蕭璃伸出顫抖的手指,放進嘴裏,屈辱地用力咬破指尖。

殷紅鮮血滲出。

她重重地在那本厚重契約最後一頁,按下血印。

契約達成的瞬間,陸厭腦海中清脆地響起任務綁定的提示音。

【叮!百萬級護送契約生效。】

【契約目標:蕭璃。】

【目標地點:上京城。】

【任務危險評級:極度致命。】

陸厭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弧度。

他彎下腰,將路約摺疊整齊,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他直起身,破天荒地低頭看了蕭璃一眼,丟下一句低沉有力的話語。

“收起你的喪氣。”

“只要欠條還沒結清,閻王也休想從我手裏收走你的命。”

說罷,陸厭轉身走向外面的雨幕。

他身姿挺拔,寬闊脊背擋住了廟門倒灌進來的狂風,透着一種絕對的強悍。

蕭璃被這句狂妄的話震得心頭微顫。

那股濃烈的安全感剛剛在心底生出一絲芽苞。

陸厭突然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廟外極度泥濘的積水坑,眉頭緊蹙地嘀咕出聲。

“雨天護送損傷鞋底,尾款得加十兩。”

蕭璃眼角的淚珠瞬間凝固。

剛剛建立起的那一點點安全感蕩然無存。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個挺拔的背影,只覺得這人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主顧護送契約,就此正式生效。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