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沈玉棠沒走。
她死死盯着我,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好好。”
她聲音已經變了調。
“我原本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想給你留幾分體面。既然你不識抬舉——”
她把那塊鐵牌高高舉過頭頂。
“玄鐵重騎!”
城門口傳來整齊的鐵靴踏地聲。
一隊黑甲騎兵從城門甬道里湧出來。
清一色的鐵面具,清一色的長槍。槍尖在日頭下泛着森冷的白光。
馬蹄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逼近。
街上僅剩的幾個站着的人撒腿就跑。
“完了完了,那是攝政王的玄鐵重騎!S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啊!”
“快走快走!去年他們在北境一夜屠了三千俘虜,連婦孺都沒放過!”
“那個姑娘死定了......”
喊聲越來越遠。
街面上空了。
只剩我一個人站着。
五十杆長槍,齊齊指向我的咽喉。
我看着這些黑甲兵,冷笑了一聲。
“你私調皇城駐軍,知不知道這是甚麼罪?”
沈玉棠站在騎兵後面,雙手抱胸,笑得肆無忌憚。
“罪?你跟我談罪?”
“我是攝政王未過門的王妃。整個大梁的律法,管得了王爺,管不了我。”
“你不是要我把王爺叫來嗎?等他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大卸八塊。”
她抬了抬下巴。
重騎兵齊齊壓上。
我握着棍子硬扛了三杆槍。
最終還是被死死摁在地上。
沈玉棠的繡鞋出現在我眼前。
她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扭向她。
“你剛纔不是挺能耐的嗎?”
“再說一個試試啊?”
她鬆開手。
站起來。
一腳踩住我的手背。
我悶哼一聲。
“綠翹。”
“在。”
她身後的大丫鬟上前一步。
“把剪子拿出來。”
沈玉棠低頭看我,目光落在我散下來的長髮上。
“這頭髮倒是養得不錯。一個鄉下丫頭,倒比我這頭髮還黑還亮。”
“我看着不舒服。剪了。”
綠翹從袖子裏抽出一把鐵剪子,繞到我身後,揪起我的頭髮。
我牙關咬緊。
“我勸你放手。”
“今天你敢碰我一根頭髮,大猛子也保不住你全家。”
沈玉棠笑出了聲。
“還嘴硬。”
“剪。”
咔嚓。
一截長髮從我肩頭滑落。
黑色的髮絲散在灰白的石板上。
沈玉棠撿起那截頭髮,在手裏繞了兩圈,然後隨手扔掉。
“瞧瞧,這才順眼多了。”
她抬腳在我肩膀上踢了一下。
“等回了侯府,我讓人給你剃個光頭,省得礙我的眼。”
“對了——”
她扭過頭,衝綠翹招了招手。
“把她外面那件衣服扒了。回頭掛城門樓子上。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綠翹彎腰去扯我的衣領。
我死死攥住領口。
就在這時候——
城內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快。
“侯府的旗!是侯府的人來了!”
街角有個縮在牆根沒來得及跑的小販喊了一聲。
沈玉棠鬆開了踩着我的腳。
側過身,朝來路看去。
我也偏過頭。
心跳快了半拍。
侯府來人了。
雖然我在侯府一天都沒待過,但那畢竟是......
我的家。
來的人,應該是我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