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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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表層的燒傷和內裏的骨折,疼得我頭腦發暈。

孫經理問出了我想問的話,我們曾經那麼相愛,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我和季瀟不需要外人評判。”

“孫經理,薇薇失去母親已經很可憐,你最好保持基本的人性,把這些水槍撤掉。”

不知道是不是高溫將我身上的水汽烤乾了,眼眶很疼,卻連最後的溼潤也沒了。

沒有母親,是很可憐,可我的阿媽也沒了啊。

我和阿媽曾生活在草原上,日子過得平靜安寧,直到阿媽放牧時撿回了周衍。

七歲的周衍起初不說話不喫東西,是阿媽溫暖了他。

在我記憶裏,周衍也曾隨我一起叫過她阿媽的。

快樂的日子持續了一年,阿媽爲了讓我們接觸外面的世界,買了電視架了衛星鍋。

也是屏幕顯現人像的那晚,周衍騎着馬駒跑了,阿媽找回了他,自己卻再也沒回來

阿媽死在了草原的狼口之下,引來外界媒體的關注,她用命鋪就了周衍回家的路。

可我,再也沒有家,沒有阿媽了。

周衍說得對,阿媽走後,他就是我的家,可他好像不要我了。

“季瀟,你別裝神弄鬼了,快點出來,沒看因爲你薇薇都被人誤會了嗎?”

擴音機似乎放大了周衍的怒氣。

地板忽然震顫起來,隨後是劇烈的坍塌。

老宅塌了一半,我苟延殘喘地在另一半里蜷縮着。

周衍的聲音好像被埋進了廢墟里,許久沒有動靜。

久到外面響起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我狠狠咬住嘴脣嫩肉。

如果可能,我不想死。

我纔剛聽到孩子的胎心,和草原的馬蹄聲一樣,那麼悅耳。

坍塌讓火星和煙塵四起,我艱難地朝窗戶邊上挪。

專業的消防力量,一定會第一時間選擇破窗的。

“各小組注意,1組負責主攻滅活,2組負責破拆搜救,3組在外圍設立水槍陣地掩護。”

我渾身顫抖,每爬一米,地上就拖出一道血痕。

燒焦的皮膚被擦破,我渾身血肉模糊。

我還沒哭,外面的姜明薇先哭了。

“衍哥,求你了,我只想要媽媽的骨灰,他們要用水槍,怎麼辦,怎麼辦呀?”

哭是姜明薇的S手鐧,無往而不利。

“誰報的警,誰需要你們救援?”

周衍的聲音再度響起,曾經親暱熟悉不在,像是撒旦的吟唱。

“先生,發生火情立即救援,是我們的職責,您無權妨礙我們。”

“阿sir,請你搞清楚,你們這輛最新型號的消防車,是周氏集團捐贈的,怎麼用甚麼時候用,我說的算。”

周衍這些年執掌周家,身居高位,說話的氣勢極具壓迫感。

“我們聽說,裏面有被困的倖存者,人命大於一切。”

“季瀟的命?她頑強得像蟑螂,所有人死,她都不會死。”

“前年雪崩,把防寒服給我,揹着我走了三天三夜的女人,還需要你們這羣廢物救援?”

我爬到了窗邊,明明希望就在眼前,我的心卻沉入了谷底。

窗戶被鋼板釘死了。

我不顧手上的傷絕望敲打,希望聲響傳到外面。

可密不透風的鋼板阻隔了我的生路。

忽然房頂掉下一塊帶火的材料,狠狠砸在我的脊樑上,我吐出一大口鮮血,肚子也傳來劇痛。

周衍說的那次雪崩,救他時,我不知道自己懷了我們的孩子。

把他送進醫院,孩子徹底葬在了雪山。

沒想到,我的第二個孩子,又要死在大火中。

我眼前已經甚麼都看不到了,耳邊也是嗡嗡聲,我知道我要死了。

可我被燒焦,阿媽會認不出我了。

我不能變成扭曲的黑炭,就算死,我也要保留最後的體面。

我朝房間的另一個方向爬,明明只有四五米,我卻爬了一個世紀。

還好,我送周衍的東西,能讓我離開時保持些體面。

“周衍,最後一次和你玩捉迷藏,希望你永遠不要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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