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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在老街開了三十五年小飯館，一碗陽春麪只賣八塊。
新生軍訓第一晚，室友宋琳說自己低血糖，蹲在操場邊哭得站不起來。
奶奶心疼學生，收攤後熬了整整一桶紅糖小米粥，分文沒收，送到宿舍樓下。
宋琳端着粥，轉頭就在直播間笑：“家人們，窮酸小飯館的粥也能當減脂底料，加點酵素，明天瘦到教官認不出。”
半夜，十幾個女生腹瀉脫水進了急診。
她醒來第一句話就是：“是姜檸奶奶送的毒粥害我們集體食物中毒！”
她僞造小票，拿着印有我家店名的保溫桶，全班幫她作證。
網紅探店博主衝進飯館直播，鍋被掀翻，竈臺被砸爛。
奶奶跪在碎碗片裏，反覆說：“我鍋每天都刷三遍，我沒害孩子。”
沒人聽。
混亂中，她被熱湯潑了滿身，又被人推倒在地。
臨死前，她手裏還攥着給宋琳留的低糖紅棗。
再睜眼，我回到開學報道那天。
宋琳正舉着手機對準我，笑嘻嘻地說：“姜檸，你奶奶不是開飯館的嗎？今晚讓她送點免費愛心粥唄，我直播給她打廣告。”
我看着她。
“不用，她那小店配不上你這種大網紅。”
......
宋琳臉上的笑頓住。
她舉着手機，直播還沒關。
彈幕裏有人刷：
【這誰啊？說話好衝。】
【琳琳不是說室友家裏開飯館嗎？】
【免費打廣告還不樂意？】
宋琳很快反應過來。
她把鏡頭往下壓，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
“姜檸，你是不是誤會我了？我就是覺得你奶奶開小飯館不容易，想幫她宣傳一下。”
何靜立刻湊過來。
“就是啊，琳琳粉絲兩萬多呢，隨便給你奶奶拍個視頻，不比她賣一百碗麪強？”
上一世，她們也是這麼說的。
宋琳說，奶奶年紀大，不懂流量，她願意幫忙宣傳，是看在我這個室友的面子上。
奶奶信了。
她把店裏最乾淨的圍裙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侷促地對着鏡頭笑。
宋琳卻把視頻剪成了：
【三無小飯館後廚曝光，老太太徒手抓蔥，學生喫完集體中毒。】
那天之後，奶奶三十五年攢下的好名聲，全毀了。
我看着宋琳手裏的手機。
“你直播間是做減肥酵素推廣的吧？”
宋琳臉色微變。
“你怎麼知道？”
她很快又笑了。
“怎麼，關注我啊？”
我沒接她的話，只淡淡道：
“那你更該知道，入口的東西不能亂喫。你粉絲要是照着喝出事，你賠嗎？”
宿舍安靜了一瞬。
何靜皺眉。
“姜檸，你少在這裏嚇人。琳琳賣的都是正規產品。”
“正規？”
我笑了下。
“那包裝上生產廠家、批號、藍帽標識都有嗎？”
宋琳的表情終於掛不住了。
“你有病吧？我讓你奶奶送個粥，你扯我產品幹甚麼？”
“因爲我奶奶不會給你的三無東西當底料。”
我把行李箱推到牀邊。
“想喝粥，自己買。想打廣告，先付廣告費。”
宋琳眼睛一下紅了。
“大家聽聽，這就是我室友。剛開學就拿錢壓人。”
她把手機重新舉起來，委屈得像被我欺負慘了。
“我就是低血糖，想喝口熱的，她都不肯。”
何靜立刻把話接過去。
“姜檸，大家一個宿舍的，你這麼冷血，以後誰敢跟你相處？”
其他女生也陸續附和。
“不就一桶粥嘛。”
“她奶奶開飯館，順手的事。”
“琳琳給她家引流，她還不領情。”
我沒說話。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些眼神裏敗下陣來。
我怕被孤立，怕剛開學就沒有朋友。
我給奶奶打了電話。
奶奶在電話那頭一聽是我同學低血糖，連飯都顧不上喫，立刻重新生火熬粥。
她怕小米不夠軟，熬了兩個小時。
又怕女生軍訓上火，紅糖只放了一點點。
送來時，她背都被汗浸透了，還笑着說：
“孩子們喝點，別餓着。”
可這些孩子，是怎麼回報她的呢？
她們喝着奶奶的粥，往裏面倒宋琳直播間賣的酵素粉。
何靜覺得味道怪，又往裏加冰奶茶。
班長陳悅說這樣不夠“猛”，又把前一晚剩的辣滷湯倒進去。
宋琳端着那杯混得發黑的東西，對着鏡頭笑：
“家人們，軍訓清腸套餐，喝完明天直接病假。”
我勸她們別喝。
宋琳當場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姜檸，你是不是怕我直播火了，搶了你奶奶生意？”
後來她們集體進醫院。
低鉀、脫水、急性胃腸炎。
醫生問吃了甚麼，她們不敢說三無酵素，更不敢承認是爲了躲軍訓。
宋琳就拿出早準備好的小票。
姜記小面。
紅糖小米粥。
四十八份。
備註：學生少放糖。
所有人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