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換子
深山雪夜,女子劇烈的痛呼聲灌進人的耳朵裏,隨後一陣嬰兒的哭聲傳出來。
“生、生了,少夫人生了個女兒......”
接生婆歡喜將剛生下來的孩子遞給謝遲懷中,“雖說少夫人吃了催產藥生才下,但令千金模樣周全,身子也不錯,不像不足月的孩子。”
山中呼嘯的大雪聲將接生婆的話掩蓋住了。但謝遲還是聽到了,他接過孩子,看都沒看一眼就孩子抱入懷中,“好好照顧少夫人。”
大雪紛飛,山路難行,謝遲依舊帶着孩子下山了。
半月前他將妻子崔南弦騙來山中,大雪封山,他給她吃了催產藥,沒想到生下的是女兒。
趕到山腳下,他將懷中的孩子交給舅兄崔椒。
崔椒瞧着懷中軟軟的孩子,不滿道:“怎地是個女娘。依娘生的是郎君,兩個孩子若是換過來,會不會讓人發現?”
“無妨,換了便是,日後我會將依孃的孩子視如己出。”謝遲語氣淡淡,“你且送去給依娘,依孃的孩子我也會派人送去謝家,只南弦這裏,還需要你多加勸說。”
崔椒頷首,伸手抱緊懷中的孩子,翻身策馬,匆匆往城內趕過去。
一夜裏,狂風呼嘯,大雪紛飛。
剛剛生產國的崔南弦在M藥的作用下睡了三日,睜開眼睛便看到了丈夫謝遲,她掙扎着要坐起來,謝遲卻開口:“生的是女兒,孩子很好,我決意將她與依孃的孩子調換過來。”
“依娘如今的處境艱難,她於我有恩,我不能坐視不管。所以,日後你我二人將她生下的孩子當做親生子,而依娘也會善待我們的女兒!”
崔南弦的手僵住了,山間陰寒,凍得她瑟瑟發抖。
她覺得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謝遲轉頭,一張清冷矜貴的面容展露在崔南弦的面前,與她溫柔地敘說:“孩子給了依娘,是個女兒,日後有依娘照顧是她的福氣。南弦,你不要任性,這是我欠依孃的。”
“你欠她的、便將我的孩子給了宋依依?”崔南弦心口劇痛,忍不住抓住謝遲的手,哀求道:“你可以將宋依依接進府來照顧,放在身邊感恩,我不會再吵了。你去將孩子接回來,好不好?”
宋依依是謝遲的青梅,兩人一道長大。但三年前宋依依嫁給齊小侯爺,一年後,謝遲登門求娶她。
就在三月前,前方傳來齊家貪污,聖上震怒,收回齊家的爵位。齊家男兒被罰充軍,女子爲奴。
謝遲急得四處周旋纔將懷孕的宋依依救出來,養在外面。
她吵過鬧過,謝遲只會用淡漠的眼神看她。
他不會解釋不會多說一句話,仿若一切都是她在無理取鬧!
謝遲蹙眉,面孔在山間禪房內明滅不定。他凝着崔南弦產後虛弱的面容,“我已經將她接來府上照顧,南弦,不過一個女兒,日後我們還會有其他孩子。”
“難道你想讓旁人指責我有恩不報嗎?我們是夫妻,理該一體,你不要鬧。山間雪路不好走,你在這裏坐月子,待你滿月,我再來接你下山。”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崔南弦急得不管不顧地站起來,可剛走了兩步,身下一陣劇痛,疼得她跌倒在地。
謝遲腳步微頓,但只看了一眼,眼中帶着不忍。他若停下來,妻子只會要求她將孩子換回來。
思考下,謝遲依舊大步走了,他要去安撫依娘。而妻子這裏有人照顧,舅兄會好好照顧她!
謝遲就這麼走了。
一陣暈眩後她疼得眼前陣陣發黑,她努力開口:“來人、來人......”
“謝遲、謝遲......”
她接連喊了五六聲,冬日的風從縫隙裏鑽了進來,凍得她渾身僵硬。
禪房外,風聲呼嘯,淹沒了她微弱的呼救。
門口的婢女們對視一眼,皆默默低下頭,世子吩咐過了,不許去打擾夫人休養。
地上的崔南弦忍着劇痛爬起來,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打開門,一陣冰冷的寒風撲面而來。
山間風雪猛烈,她旋即又將門關上,跌跌撞撞地回到牀榻上。
屋內安靜下來後,她回想兩年前謝遲登門求娶她的事情。
那年春日,謝遲親自登門詢問她的意思。
謝遲的姑母是當今皇后娘娘,謝家是外戚,簪纓世家。
且謝遲生得好看,芝蘭玉樹,才華橫溢,自幼便得許多世家看重,京城的女兒家誰不想嫁給他。
他親自登門求娶,整個崔家都驚動了。
崔南弦清楚地記得謝遲登門時的模樣,他立於春光之中,周身氣質清冷矜貴,如霜雪覆松,寒玉生輝。
他微微抬眸時,那雙眼睛裏似有星河流轉,溫柔又疏離,叫人看一眼便沉溺其中,再也掙不出來。
那時候,她以爲自己得了天大的福氣,遇到了良人。
兩年來謝遲對她噓寒問暖,溫柔備至。直到齊家出事了......
齊家深陷貪污之中,謝遲開始夜不歸宿,直到齊家被定罪。他求着皇后幫助宋依依與齊家世子和離,一改往日清冷的模樣,對着宋依依噓寒問暖。
她提醒過,謝遲卻說:“南弦,依娘幼時救過我,她如今有難,我需要幫她!”
半月前謝遲與她說,她的懷相不大好,山中菩薩靈驗,帶着她來求神。
可上山後,山下劫匪斷路,她們被迫留在山中。
接着大雪紛飛,她竟然提前生產了。
又一陣刺骨的寒風從窗縫裏漏了出來,吹得她遍體生寒,也吹醒了她的夢。
她的良人變了!
她凍得渾身顫抖,僵硬的雙手抓不住身上的被子,淚水滑落下來。
忽而間門打開,她猛地轉頭看過去,匆匆走過去,崔椒頂着風寒而來,肩上髮髻上都是白雪。
看見兄長的一剎那,她哭着抱住他,“哥哥、哥哥,謝遲搶走我的孩子,他將我的孩子和宋依依的孩子調換了。”
“你帶我回家,幫我去要回我的女兒!”
崔椒眼中閃過厭惡,但他還是從袖袋裏取出帕子,輕輕擦拭妹妹的眼淚。
“南弦,外面風大,你的身子不宜出門。”
他的聲音很輕,溫暖又緩慢,恍若暴雪中的暖玉,聽得人心口陣陣發暖。
他扶着裴南弦緩緩地坐下來,將她凍得發紫的雙腿扶到牀上。可崔南弦心急如焚,抓住他的手就想走。
“哥哥,我要和離,我要追回自己的孩子!”
崔椒鬆開她,低嘆一聲:“你能不能不要胡鬧,不就是一個孩子,值得你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