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我早就忘了。”

週末的午夜,京城第一會所。

洗手間內增設了幾個落地衣架,臨時改作了化妝間。巨大的吊燈璀璨生光,牆壁上的古典歐式雕花盤錯,烘托出華麗尊貴氣息。

陳清對着鏡子,忐忑地拉了拉領口,想把衣服往上提一點,卻於事無補。

鬆垮的一字肩剛好卡在胸口上方的位置,遮住了肩膀,就會露出鎖骨。蓋住了鎖骨,圓潤的肩頭又像水潤飽滿的梨子,惹得人想咬一口。

下身的超短裙只到大腿根,她不安地動了動,非常不適應這樣的服裝。

但沒辦法,爲了吸引觀衆的眼球,團播服裝大多是這種風格。

團長孟尹走到她身旁,鏡子裏的兩人臉頰貼着臉頰。

孟尹開門見山:“今晚是你榜一大哥徐少的生日宴,而你,是我們GOG舞團的臺柱子。會所邀請你來跳舞助興,你可要抓住機會,攀上徐少的高枝。只要我們能夠傍上徐氏,想要的資源應有盡有,再也不用跪在直播間裏受氣了。”

陳清表情未變:“孟團長,徐氏手眼滔天,掌控着大半個文娛行業,旗下頂流數不勝數。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團播主播而已,他怎麼會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孟尹“嘖”了一聲,“那不就看你的本事了麼?平時我都是怎麼教你的?”

她拉過陳清的手,往她掌心裏塞了一個圓圓的小玻璃瓶。

陳清蹙起眉,看着瓶子裏盛滿的、無色無味的液體,“這是......”

“這是讓男人迅速上頭的祕方。”孟尹神祕地笑了笑,“你只要在徐少的酒杯裏滴上一滴,其餘的事便是水到渠成。”

陳清胃裏一陣翻騰,根本不像孟尹那樣躍躍欲試,只感覺生理性不適。

她把瓶子原封不動地推回去:“孟團長,我說過我不會和任何人玩曖昧,這是我的底線。”

孟尹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清清,平時你怎麼清高、怎麼孤傲,我都不管。但這次是我們舞團翻身的機會,我決不允許就這麼白白浪費。”

這邊兩人還在拉扯,那邊會所的侍者已經找了過來,邀請陳清去表演。

孟尹用力扯了陳清的胳膊一把,低聲交代道:“這樣吧,我會安排一個姐妹在包廂外接應你。你只負責下藥就好,其餘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看見陳清眼底的遲疑,復又補充一句:“你不是一直在湊你母親的康復費麼?只要計劃成功,康復費的事情,我替你想辦法。”

母親的康復費。

彷彿一道風波撥動了陳清的思緒,她沉默地看了孟尹一眼,離開了洗手間。

去私人包廂的路說遠不遠,拐過幾個彎就到。

侍者畢恭畢敬地推開門,示意陳清進去。

和燈火璀璨的洗手間不同,私人包廂內光線昏朦,暖黃色的燈帶勾勒出坐席的邊緣,營造出一種曖昧的情調。

陳清此前,曾聽說過徐少的名號。

徐暘,京城徐氏家族長子,出了名的浪蕩子弟,最喜歡拈花惹草。這幾年接手家族事務以來收斂不少,但是風流本性還是難以根除。

此時他正坐在沙發正中央,左擁右抱着兩位美女,笑得油膩。

一想到孟尹打算把她當做敲門磚,“獻”給這樣的男人,陳清就一陣陣地犯惡心。

旁邊的沙發上還坐着幾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說說笑着,估計是徐暘的朋友,陳清並不認識。唯獨角落裏的一個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個身形勁瘦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襯衫,搭配簡單的黑色西褲,領口解開兩粒釦子,姿態隨性地倚在靠背上。他面前的那杯酒還是滿的,沒有動過的痕跡。

如果在場的其他人是嘈雜的山雞,那麼他便是矜貴的鶴,周身的氣場築起一面無聲的牆,冷冽凜然,令人不敢僭越。

他的注意力並不在眼前這場聚會上,聽見門口的動靜,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又將目光收了回去。

然而這一眼,卻令陳清好似凍住一般。

她這輩子,到死都不會忘記那張臉。

——她的前男友,宗以晟。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再遇見他。

他的衣着熨帖整齊,整個人像是從時尚雜誌上裁剪下來的。

陳清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一字肩的上衣把整個鎖骨都裸露在外,裙子短得恨不得坐下的時候一隻手壓在腿面上,生怕動作大一點就會走光。

她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剝了殼的雞蛋,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在喊冷。

他甚麼都有,她甚麼都沒有。

他把體面穿在身上,坐於高位,呼風喚雨;而她只剩下廉價的性感,垂着腦袋,給人陪笑賣藝。

兩人相隔只有幾米遠,落差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曾經的她還能站在他的身邊,如今卻連給他提鞋都配不上。

陳清臉頰燒紅,一陣難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想跑。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她的腦子裏——把手裏的酒杯放下,轉身就走,出了這個門誰也攔不住她。她甚至已經在心裏給自己找好了藉口:說不舒服,說臨時有事,說她就不該來這個地方。

但她走不了。

母親下個月的康復費還沒湊齊,康復醫院的催繳單就夾在她的手機殼裏。她可以現在轉身走掉,保住那點不值錢的臉面。然後呢?下個月的錢從哪來?

所以她沒走。

陳清深吸了一口氣,把肩膀上滑下去的衣領往上提了提——但是提不了多少,這件衣服就是這麼設計的,往上提一寸,就往下滑兩寸。

她暗暗對自己說:沒關係,她只是維持生計而已,既然是工作,就沒有孰優孰劣。

可她的手指在發抖。

她把手背到身後,悄悄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用那點疼痛壓住顫抖。

陳清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彎出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笑的弧度。

慘白的臉色猶如一張薄紙,風吹一下就會破掉。

而宗以晟也跟不認識她一樣,再也沒有看過來。

陳清的難堪還沒緩解,就被徐暘打斷。

“喂,妹妹,哥喊你來是看舞的,別傻杵着啊。”徐暘眯着眼睛,吹了個口哨。

她加入團播以來,原本成績平平,排在角落裏,靠喫百家飯勉強過活。直到某一天,徐暘進了直播間,最貴的禮物成百上千個往她頭上刷,直接把她抬上了舞團C位。

遇到這麼個有地位、有實力的大哥,可所謂千載難逢。

陳清不喜歡下播維護,孟尹罵了好幾次也沒用,很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最後沒辦法,只好把她的賬號拿過來,假裝成陳清和徐暘聊天。

這次生日宴,陳清原本也不想來。

可是徐暘威脅,如果她不來,就斷了她的禮物。

她沒辦法,不得不順着他的心意來。

讓她跳舞的安排,是會所和舞團走正規合作敲定的,她作爲團員,只能服從。

陳清只得按下思緒,臉上掛起營業性的假笑,“您說的是,那我這就開始。”

這一支舞陳清跳了百千次,腰肢舒展,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沒有絲毫偏差。跳到一半,包廂裏說話的聲音漸漸消失了,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她所吸引。

除了宗以晟。

音樂開始直至結束,他都沒有抬頭看過陳清一眼,只是點燃了一支香菸,不疾不徐地抽着。

一曲畢,包廂裏安靜半晌,緊隨而來的是讚歎與掌聲。

旁邊一個留着長髮的男人稱讚捧場:“剛纔這一段,是我這輩子看到的最好看的舞蹈了。今天真是沾了徐少的光!”

徐暘眨眨眼,漸漸從驚歎裏緩過勁來。

平時在直播間就知道陳清跳舞好看,沒想到現場表演更加驚豔,剛纔朦朧的醉眼一下子亮了起來。

徐暘咳嗽一聲,食指和中指併攏,敲了敲桌面:“妹妹跳的不錯,來,給哥倒杯酒。”

陳清無法拒絕,拿起酒瓶,慢慢走了過去。

倒酒的時候,徐暘的電話恰好響起。陳清想起孟尹給她的CQ藥,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她這會兒是完全有機會下手的。

孟尹說,門外有人接應她,後面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心。

只要她動動手指,就可以填補上母親那筆天價醫藥費——在這個計劃裏,她永遠是獲利的那一方。

她單手託着酒瓶,另一隻手揣進兜裏,摸索着圓潤的瓶身,手指顫抖。

不。

她還是不想做這樣的事。

她相信,自己可以憑藉實力賺錢,而不是靠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

就在酒瓶落回桌面的一瞬間,剛纔說話的長髮男人湊了過來:“妹妹,你長得真好看,認識一下唄?你叫甚麼名字啊?”

帶着挑逗的語調,令陳清蹙起了眉,重心往相反的方向偏了偏。

對方明顯沒尊重她,只是把她當做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可她只是來陪酒的,身份低微,又不能翻臉。

僵持之際,徐暘掛斷電話,插了進來:“她叫清清。怎麼樣,這名字是不是很好聽啊?”

長髮男人笑了笑:“真是個好名字。我叫時天縱,你可以叫我天縱哥。”

即使他掩飾得很好,陳清依舊在他流動的眼波里,讀出幾分好色覬覦。

“清清啊?這名字怎麼那麼耳熟?”長髮男人低聲唸叨幾遍,忽然想到甚麼,轉頭看向一直無聲的角落:“誒,宗哥的初戀是不是也叫清清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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