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不覺得虛僞嗎?”

一句話,成功勾起了在場所有人的八卦之心。有的人被宗以晟的氣場威懾住,不敢明裏打量,便暗地裏偷偷抬眼,窺探他的反應。

宗以晟抬起眼,深邃的眉骨下,是平靜無波的眸子。他盯住陳清,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那麼久的事,我早就忘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又是沉重的宣判,砸在陳清的心坎上。

她深深呼吸,緩解着如潮水般湧來的情緒。

宗以晟看她的眼神太陌生,好像根本沒認出她一樣。

這也難怪。

以前從沒穿過這麼暴露的衣服,也沒畫過這麼濃的妝,就連她自己也要辨認一陣子。

當初她單方面提出分手,一條微信就給這段關係宣判死刑:宗以晟,到此爲止吧。我從沒想過嫁給你。

消息發出後,她拉黑了所有的聯繫方式,連夜飛往外省,從此消失在宗以晟的生活中。

就這樣過了五年。

她不能去找他,也不能給他任何音訊。

她把他的真心踩在腳下肆意踐踏,宗以晟恨她,也是應該的。

徐暘意味深長地“哦”了聲,“也是,以宗哥的地位,甚麼樣的姑娘找不到?喫得多了,哪兒還記得第一個的滋味。”

要是按照宗以晟以前的性格,絕不會允許別人開他這方面的玩笑。然而這回他卻沒搭話,似乎有默認的意思。

陳清臉上的笑容維持得有些勉強,她欠了欠身,對徐暘說:“徐少,舞已經跳完了,如果您沒有別的吩咐,我就不打擾了。”

徐暘立即叫住她:“哎,慢着!”

他推開左右兩個美女,站起身來,搖晃着走到陳清面前。

濃郁的酒精氣息混合着男人身上的濁氣撲面襲來,燻得陳清無法呼吸。他的眼神風情盪漾,赤.裸.裸地掃在陳清身上,惹得她一陣惡寒。

下一秒,他動作熟練地攬過她的腰,手上還不安分地掐了她一把:“妹妹來都來了,不如好好陪陪哥哥。沒準哥哥一高興,把你從團播裏撈上岸,你就不用每天都過搖尾乞憐的生活了。”

陳清的呼吸淺而急促,帶着力道甩開他的手:“徐少,我只是個跳舞的,還請你自重!”

她的動作不小,拉扯之間,兜裏掉出一個小瓶子,一路滾到宗以晟腳底下。

——正是孟尹給她的那瓶CQ藥。

徐暘正想讓她陪座,萬一讓他發現自己身上藏了這種東西,那是有嘴也說不清。

陳清心下一驚,正想彎腰去撿,卻被一隻修長的手搶先一步。

一抬頭,是宗以晟。

陳清呼吸一頓。

長髮隨着她的動作從肩頭滑落,露出耳後的肌膚。

白皙的皮膚上,紋着一隻向上生長的玫瑰,莖枝上佈滿尖刺。

宗以晟眸光一震,又在下一秒恢復如初。

他直起身,用兩隻手指捏着瓶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轉着。手背上的淺青色筋脈,隨着他的動作微微鼓起。

做這些的時候,他的目光始終盯着陳清,絲毫不掩飾眼底的嘲弄。

宗以晟把瓶蓋打開,裏面的液體全部倒在地上。

他站起來,逼近陳清,捉住她的手腕,巨大的力氣攥得陳清生生作痛。

宗以晟絲毫不掩飾眼底的戲謔,仰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如果我沒猜錯,你原本想把瓶子裏的東西下進徐少的酒杯裏吧?既然準備這麼充分,還裝甚麼單純?不覺得自己很虛僞嗎?”

宗以晟話音落下,大家看向陳清的表情立馬不一樣了,從一開始的欣賞,沾染上幾分不明不白的曖昧。

在場的人不是豪門公子哥,就是家族繼承人,類似的場面見慣不慣。即便沒有確認瓶子裏裝的到底是甚麼東西,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徐暘先是驚訝,而後冷笑着舔了下嘴巴:“哦,原來妹妹想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呢。只可惜,我這個人吧,玩得花是花了點,但是最討厭被人算計。”

他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坐回了沙發上,給自己倒滿了一杯酒。

她根本沒想要算計誰,卻被叩上這麼頂大帽子,好像把她剝光了衣服,將罪名刻在背上,任由旁人圍觀。

她的難堪和無奈,於他們而言,都是熱鬧和笑柄。

更別提,這樣的處境,被宗以晟看見。

陳清想逃的欲.望達到最高點。

宗以晟卻不給她機會。

手腕傳來的痛感令陳清泛起生理性的眼淚,她嘗試着把手抽回,然而試了兩次都以失敗告終。

她對宗以晟心懷有愧,但這並不意味着,他能隨便羞辱她。

陳清倔強地抬起頭,迎着宗以晟的目光,怒極反笑:“這位先生,光憑一個小瓶子就懷疑我,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宗以晟猛地一拽,拉着陳清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面前。

兩人間隔不到半臂距離,陳清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宛如雪山冷松,帶着一種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他凝眸看她,呵出的氣息拂動她耳畔的碎髮,說出的話,卻讓陳清的一顆心愈發往下沉:“如果你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那敢不敢讓我派人查驗瓶子裏的液體?”

陳清瞪着宗以晟,胸膛劇烈起伏,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宗以晟猜到是這個結果,滿臉嘲諷地冷笑一聲,鬆開了她。

緊箍的力道突然卸掉,陳清“嘶”了一聲,揉了揉泛紅的手腕。

她從小的皮膚就是偏白偏薄的類型,稍微受點外力就容易發紅發腫。

曾經的她被宗以晟保護得很好,甚至有點過分緊張了。

而現在,他看向她的眼底沒有一絲憐惜,甚至站在她的對立面,毫不留情地傷害她。

陳清沉默地站在一旁,抿了下嘴脣。

“現在走,就當今晚沒見過你。”宗以晟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場有人提出異議:“哎,慢着!要是她真的對徐少圖謀不軌,這樣輕易放她離開,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另一個人贊成道:“對啊。她不是想勾.引徐少嗎?乾脆哥幾個挨個‘收拾’她一遍,教教她咱們這個圈子的道理!”

第一個開口的人繼續拱火:“雖然這個小妞心思多了點,但這身材,這臉蛋,也是萬里挑一的。不嚐嚐鮮,也太可惜了。”

時天縱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而後,他轉向徐暘:“你們這點心思,問過徐少沒有?別忘了今天的主角是誰,他不放人,誰都不能動!”

徐暘已然對陳清失去了興趣,正和身邊兩個鶯燕打情罵俏,沒心思管這邊。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只說了一句話:“注意分寸,別留下黑料。”

陳清聽着他們說話,只覺得渾身發冷,好像整個人被浸在了冰水裏。

因爲自己是主播,這羣人從一開始,就沒把她當人,而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

就像一隻帶着腳銬的金絲雀,想要看她舞蹈,就戳一戳她的脊樑,想要她乖乖聽話,就扯一扯她的腳鏈,而她無法掙扎。

其他人這麼對她也就算了。

最讓陳清揪心的是,宗以晟居然也不反駁。

這五年他究竟經歷了甚麼,纔會和這羣人同流合污?

這麼想着,以時天縱爲首的幾個男人已經朝陳清撲過來。

宗以晟本來站在雙方之間,陳清想着,他再怎麼絕情,也會意思意思,側身攔對方一下。誰知他非但不攔,還給對方讓路!

他很痛快吧?

如今她是被人當做玩物的主播,而他還是那個衆星捧月的上位者,冷眼俯瞰這些縱情聲色。

不插手,不沾染。

她抽了口氣,不敢再耽誤一秒鐘,拉開私人包廂的門,奪門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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