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接出改造院
東洲市。
六月初六。
翻開黃曆,這一頁赫然印着:宜嫁娶,萬事皆吉。
這不,早上剛接受完電擊治療,下午就有人來接夏笙出院,去參加自己前未婚夫和妹妹夏恬恬的訂婚宴了。
“夏笙,恭喜出院,你大哥來接你了。”
改造院鐵青色的大門沉重地開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在灰撲撲的郊區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貴氣。
夏笙站在改造院大門口,眯着眼看着來接自己的人。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張冷峻如冰雕的側臉,正是三十二歲的大哥夏以東。
他此刻連看都沒看大門一眼,只是不耐煩地叩擊着方向盤。
“夏笙,快點上車,別想着拖延時間。”
身旁的看護見狀,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
“記住你該說的,不該說的一句也別漏。要是敢在夏總面前編排院裏的一個字,你我都會完蛋!”
夏笙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地面。
“放心吧,你我現在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直到那個瘦削的身影走出陰影,夏以東原本的目光在臉時,猛然僵住。
“你......你的臉怎麼回事?”
眼前的女子,雖然身形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夏笙,可那張臉卻變得並不熟悉了。
原本圓潤的輪廓變得凌厲了些,眉骨微揚,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疏離與英氣。
雖然面部有了一些不同,但眼尾的桃花痣卻沒有變。
一旁的看護趕忙擦着冷汗,卑躬屈膝地湊上去解釋。
“夏總,實在是對不住。夏小姐進去後不安分,前陣子不小心撞在了碎瓷片上,臉毀得挺嚴重......”
“院裏的醫生也是出於好心,專門找了修復科的老師給做了臉部重塑,所以......這看着確實跟以前有些出入,但這身份絕沒問題。”
夏以東冷哼一聲,看向夏笙的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算了,一張臉而已,修了倒比以前順眼。只是夏笙,你這股骨子裏的晦氣,怕是再怎麼整也整不掉。”
夏笙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夏以東坐在副駕上,一邊翻閱着文件,一邊語調冰冷地警告。
“夏笙,我不管你在裏面吃了多少苦,這次接你出來,是因爲家裏需要你在場。今天是恬恬和霍雲崢的訂婚宴。”
聽到“訂婚”二字,夏笙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當初你和霍家的婚約,是因爲你行爲不端、名譽受損才作廢的。現在恬恬和雲崢情投意合,這是兩全其美。待會兒到了現場,你給我閉緊嘴巴,大方地送上祝福。要是敢弄出甚麼幺蛾子丟了夏家的臉,我保證,你會再次回到那個地方。”
夏以東見她不說話,只當她還是以前那個受了委屈只會裝聾作啞的廢物,語氣愈發不耐煩。
“聽到了嗎?”
夏笙轉過頭,透過車窗的反光,她看到自己那張有些陌生的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大哥放心,我會給妹妹和妹夫送上我最真摯的祝福。”
夏以東皺了皺眉,“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只當她是受了刺激在裝腔作勢。
邁巴赫繼續在東洲市的環城高速上飛馳着。
夏笙半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前幾天晚上的場景。
她其實不是夏笙,而是叫顧聲。
兩個月前,爲了躲避那場組織針對自己的追S任務,她利用極其隱祕的手段潛入了這所改造院。
在這裏,她遇到了真正的夏笙。
當時的夏笙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半張臉都被那些變態病友用菸頭燙壞了。可即便如此,夏笙依舊保持着一種近乎天真的善良。
她們擠在逼仄潮溼的房間裏,夏笙總是縮在角落裏,小聲地跟顧聲分享着她的故事。
“姐姐,大哥說快要接我出院了。雖然爸爸媽媽不喜歡我,但只要我乖乖聽話,恬恬妹妹一定會原諒我的。等我回了家,我就求他們把你也放出去......”
那也是夏笙最後的願望。
直到半夜,那個渾身酒氣的男人撬開了房門。
他帶着獸慾直奔夏笙去了。
顧聲怎麼可能坐視不管?她在進來前,在袖口內側藏了三根防身的銀針。
混戰中,男人因爲顧聲的反擊而徹底狂暴。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尖刀,在酒精和憤怒的催使下,狠狠扎向顧聲的心口。
“姐姐小心!”
一個單薄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那是夏笙。
她擋在顧聲面前,溫熱的鮮血濺了顧聲滿臉。
顧聲徹底紅了眼。
她沒有給那個男人求救的機會,三根銀針精準地刺入他的脊髓和喉管。男人倒在地上,抽搐着吐出血沫。
臨死前,顧聲死死掐住男人的脖子,眼神如厲鬼。
“誰讓你來的?說!”
男人驚恐地瞪大眼,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是一個......中年女人......她說......不許夏笙......活着出院......”
話沒說完,男人氣絕身亡。
顧聲抱住已經冷掉的夏笙,心中的悔恨如潮水將她淹沒。
爲了保護她,這個原本應該重獲自由的女孩,永遠留在了改造院裏。
當看護們驚慌失措地衝進來時,面對一地的屍體和血跡,不知如何是好時。
顧聲指着那兩具屍體,語氣冷靜得令人髮指。
“我可以僞裝成夏笙出院。我們身形相似,嗓音也能模仿。”
“我也不會揭露你們,只要你們要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
她知道看護們怕出事,怕這件事傳出去讓他們所有人陪葬。
隨後,她利用在改造院能找到的簡單材料和手術器械,忍着劇痛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肌肉和骨骼走勢,將自己的臉調整得與曾經的夏笙有六分相似。
剩下的四分,她用“毀容修復”作爲藉口,瞞天過海。
她在後院親手埋葬了夏笙。
那天起,世上再無顧聲,她要替夏笙好好活下去。
——
訂婚宴設在東洲市最豪華的半島酒店。
名流雲集,燈火輝煌。
當夏以東領着夏笙踏入會場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廳堂瞬間寂靜了片刻。
隨即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那是夏家真千金?不是說她在改造院療養嗎?怎麼出來了?”
“聽說是個惹禍精,被家人送進去三次了!”
“嘖嘖,本來霍雲崢是她的未婚夫,也被夏家換給那個養女夏恬恬了。”
聽到議論,話語如潮水般湧來,夏笙面不改色,步伐穩健地走在紅毯上。
就在這時,人羣中走出一個穿着純白魚尾裙的女子迎面跑過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夏恬恬提起裙襬小跑過來,眼眶瞬間紅了,作勢要撲進夏笙懷裏。
“這兩個月我每天都在求爸爸接你回家,想到你在裏面受苦,我心都要碎了。”
她停在夏笙面前,近距離觀察着夏笙那張略帶陌生的臉,語氣裏帶着幾分試探的關切。
“不過姐姐,你的臉......怎麼變成這樣了?”
夏笙微微偏着頭,額前的碎髮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
她躲過夏恬恬的擁抱,只輕輕問了一聲:
“抱歉,你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