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沈逾白之間,有個心照不宣的遊戲。
從小學開始,我們輪流對彼此說“我愛你”,先害羞臉紅的一方自動認輸。
這麼多年,輸的永遠是我。
哪怕我在畢業典禮後臺偷偷吻過他的耳垂,他也只是垂眼替我擦掉脣角的口紅。
我一直以爲沈逾白天生情感淡漠。
畢竟他父親猝然離世那天,他眼底也沒有半分波瀾。
所以訂婚宴上,當着所有賓客的面,我鄭重其事地看着他的眼睛說出“我愛你”時。
他還是連眼睫都沒動一下,只淡聲提醒我:
“賓客還在等,別把時間浪費在這種遊戲上。”
晚上去KTV慶祝,玩大冒險時,他的新任助理孟初冬輸了,被迫對他玩這個遊戲。
孟初冬咬着脣,有些尷尬地小聲說了一句:
“沈總,我愛你。”
滿包廂的人都在笑。
只有我看見,沈逾白耳後轉瞬即逝的一點紅。
那是我從小到大,拼命都沒贏過的一局。
她只用一句話,就讓他露出了破綻。
原來只有我纔是那個不能讓他動情的人。
就在衆人起鬨時,我已經低頭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然後把它輕輕放進我面前那杯酒裏。
沈逾白。
這場“我愛你”的遊戲,結束了。
......
戒指沉進酒裏,發出一聲輕響,沒有人聽見。
孟初冬還站在沈逾白麪前,臉頰紅得像剛被酒氣燻過。
有人見狀拍着桌子起鬨。
“孟助理可以啊,沈總都被你整不會了。”
“願賭服輸,沈總是不是也得回一句?”
孟初冬慌得擺手。
“你們別亂說,我就是輸了遊戲。”
她越解釋,大家笑得越厲害。
沈逾白靠在沙發裏,臉色一時略顯冰冷。
他沒有否認。
只是抬眼掃過去,語氣淡淡的:
“喝多了就少說兩句。”
全場一時噤聲。
我聽出來了,他在護着孟初冬。
以前別人拿我和他開玩笑,說我追他追得像條小尾巴,他也會這麼平靜地打斷。
那時候我以爲是他怕我尷尬。
現在才知道,原來同樣一句話,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意味完全不一樣。
笑鬧很快又起,彩燈晃得人眼疼。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下一秒,沈逾白的視線落在我無名指上。
“戒指呢?”
包廂裏還在鬧。
我卻覺得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遠了。
“有點勒,摘了。”
他的眉心慢慢皺起來。
“姜時宜,我送你的訂婚戒指,你從來沒摘過。”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每次這麼叫,都是他覺得我不懂事。
我手指蜷了一下,杯壁冰涼,貼得掌心發麻。
“剛纔洗手的時候摘了,可能放包裏了。”
“可能?”
他盯着我,眼神沉了下去。
沈逾白很聰明。
從小到大,我撒謊從來騙不過他。
小時候我偷偷把他競賽卷子上的錯題抄進自己的本子裏,他看一眼就知道我又熬夜了。
大學那年我胃出血,騙他說只是感冒,他站在醫院走廊裏,拿着我的化驗單,冷着臉給我買了一週白粥。
他不是不細心。
只是把細心用得太吝嗇。
“真的沒事。”我把語氣放輕,“明天找找就行。”
沈逾白沒鬆口。
“那枚戒指是我親手挑的。”
我抬眼看他。
他眼底有一絲不悅,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人隨手放丟了。
就在他還要開口時,孟初冬忽然低低地“嘶”了一聲。
沈逾白立刻轉頭。
她手指被啤酒瓶蓋劃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掛在指尖上,我見猶憐。
下一秒,沈逾白松開了我。
他抽了紙巾按住她的手,又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枚創可貼。
粉色的,印着一隻小兔子。
全包廂的人又開始起鬨。
“沈總這準備也太周到了吧?”
“孟助理待遇不一般啊。”
孟初冬慌忙解釋:
“不是的,是我前幾天低血糖,沈總讓我隨身帶糖和創可貼,他自己也備了一份。”
我坐在那裏,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我在沈逾白車裏劃破過手。
他當時看都沒看,只從儲物盒裏丟給我一包紙巾。
“別弄髒座椅。”
那天我還笑着說:“沈逾白,你好冷血。”
他回答:“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是啊。
我不是第一天知道。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他不是沒有溫度。
只是我從來不是能讓他升溫的人。
沈逾白替孟初冬貼好創可貼,轉頭看我。
“你臉色不好,我待會送你回去。”
孟初冬立刻站起來:
“沈總,我也有點暈,能不能順路......”
她話沒說完,沈逾白已經拿起了車鑰匙。
“走吧。”
我看着他伸手替孟初冬拿外套,又順手把我的包遞給我。
他永遠這樣。
不缺禮貌,不缺分寸,甚至稱得上週到。
可他的周到像酒店裏的中央空調,誰都能吹,唯獨我以爲那是專屬。
出了包廂,走廊的風很冷。
我沒有回頭,徑直往外走。
身後,孟初冬帶着哭腔說:
“沈總,你快去追姜小姐吧。”
沈逾白沉默了幾秒。
“不用。”
他的聲音很淡,像篤定我永遠不會真的走。
“她氣消了,自己會回來。”
我腳步一頓。
下一秒,我推開會所大門,夜風猛地灌進來。
我站在臺階下,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擦。
因爲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爲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