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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閣。
京城最大的藥堂。
我站在櫃檯前,指着裏面一株雪上一枝蒿。
“掌櫃,這株雪上一枝蒿我要了。”
掌櫃還沒說話。
“姐姐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
宋錦書的聲音嬌柔。
她拿着絲帕,掩着口鼻,靠在陸景和臂彎裏走來。
“這百草閣的藥材金貴,可經不起牲畜身上的臭氣薰染。”
我沒理她。
把十兩碎銀拍在櫃檯上。
“包起來。”
“慢着。”
陸景和上前一步。
他隨手扔出一錠金子,砸在我的碎銀旁邊。
“這株草藥,錦書要用來配養顏膏,包起來。”
掌櫃立刻喜笑顏開,伸手去拿金子。
我猛的轉頭看他。
“雪上一枝蒿是極寒之物,用來配養顏膏會毀容的。”
“它是用來壓制熱毒的保命藥。”
陸景和眉頭緊皺,眼中滿是厭惡。
“宋錦柔,你嫉妒成性也該有個限度。”
“錦書從小熟讀醫書,難道還不如你一個治豬的獸醫?”
他把宋錦書護在身後。
“你自己自甘墮落去牲口棚,現在還要來破壞錦書的藥方?”
宋錦書委屈的紅了眼眶。
“景和哥哥,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佔了將軍府嫡女的位置?”
她轉頭看向我。
從丫鬟手裏拿過一個油紙包。
“姐姐,這是我特意讓人留的藥渣。”
“聽說是給豬催肥的好東西。”
“你拿去喂那些牲口,也算我盡了一份心意。”
她把那包藥渣,強行塞進我懷裏。
油紙包破裂,發黴的麥麩掉在我的鞋面上。
周圍看病的病患和藥童紛紛指指點點。
“這就是將軍府那個真千金?”
“聽說去西市給豬看病了,身上這味兒真衝。”
“連二小姐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陸景和冷冷的看着我。
“不可理喻。”
“活該你去和畜生打交道。”
他摟着宋錦書的肩膀,轉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
想起剛回府那年。
祖母突發高熱,太醫束手無策。
我守在爐子前,熬了三天三夜的藥。
端到祖母牀前。
陸景和卻一腳踹翻了藥碗,藥汁潑在我的手背上,燙出一大片燎泡。
“你想用鄉野偏方謀害長輩嗎。”
他當時看我的眼神充滿敵意。
後來祖母喝了宋錦書端來的蔘湯,病情好轉。
所有人都誇宋錦書孝順。
卻沒人知道,那蔘湯里加了我熬剩下的藥渣。
我收回視線。
抖落鞋面上的髒東西,轉身走出百草閣。
回到牲口棚。
蕭鶴川坐在磨盤上,手裏把玩着一條毒蛇。
他扔給我一條黑布。
“蒙上。”
我依言矇住眼睛,眼前陷入黑暗。
“伸手。”
我把手伸進面前的木盆裏。
冰涼、滑膩,嘶嘶聲在耳邊響起。
是遊動的蛇羣。
“找七寸。”
蕭鶴川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捏不住,就死。”
蛇信子舔過我的手背,鱗片順着我的手腕往上爬。
我本能的想縮手。
“別動。”
蕭鶴川冷喝。
“感受它的脈搏。”
“它暴怒時的氣血走向。”
“太醫院教你死記硬背,我教你S招。”
我咬着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黑暗中,指尖的觸覺被無限放大。
我摸到了那絲跳動。
急促、狂暴,猛的發力死死捏住。
蛇身瘋狂纏繞在我的手臂上。
越勒越緊,卻再也無法咬下。
“下一條。”
蕭鶴川聲音冰冷。
整整四個時辰。
我不斷重複着這個動作。
雙手被蛇鱗颳得鮮血淋漓,直到木盆裏再也沒有遊動的活物。
蕭鶴川扯下我眼上的黑布。
他看着我的手指。
“手不抖了。”
他將一根鐵針拍在桌上。
“明天,教你下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