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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的肌理全毀了。”
畫室裏,美術老師老林痛心疾首地捧着一張畫布。
“這可是你熬了三個通宵才畫出來的!”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抖。
我遞過去一張紙巾,語氣平靜。
“林老師,沒關係,廢了就廢了吧。”
“甚麼叫沒關係?”
老林瞪着我。
“這是你準備拿去參展的主打作品!”
“昨天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變成這樣了?”
我垂下眼,看着畫布邊緣那一圈明顯的褐色水漬,那是咖啡留下的痕跡。
昨天下午,李修白帶着秦笑笑來了我的畫室。
秦笑笑說要借我的桌子修改一篇重要的學術論文。
我出去買水的功夫。
秦笑笑不小心打翻了咖啡。
李修白爲了不讓咖啡弄髒秦笑笑的筆記本電腦。
隨手扯過我剛畫完還在晾乾的畫作,墊在了桌角。
等我回來時,那幅畫已經面目全非。
我質問他爲甚麼動我的畫。
李修白只是皺着眉,一邊用紙巾替秦笑笑擦拭衣角,一邊不耐煩地說。
“不就是一張畫嗎?至於這麼大呼小叫的。”
“笑笑的論文明天就要交了。”
秦笑笑躲在他身後,紅着眼眶道歉。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畫對你這麼重要,修白也是太着急了。”
李修白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別整天畫這些沒用的東西,多看看我給你選的專科學校,這是你的本分。”
我看着畫布上被毀掉的光影。
那是我們高一初識時,他在陽光下看書的側臉。
我畫了整整三年,改了無數次,最終被他親手拿去墊了桌角。
“他不知道這是你的心血嗎?”
老林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知道。”
我淡淡地說。
“知道他還拿去墊桌角?他腦子裏裝的是甚麼?”
老林氣得直拍桌子。
“他根本不懂你的價值,你在他眼裏連個草稿紙都不如!”
我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把那幅畫從老林手裏抽出來,扔進了廢紙簍。
老林看着我的動作,愣了一下。
“你真不畫了?”
“不畫這幅了。”
我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洗手。
“林老師,幫我把那幅《宇宙》交上去吧。”
老林嘆了口氣,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其實我今天來,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皇家藝術學院的特派面試官看了你之前的電子版作品集。”
“他們對你非常感興趣,決定下週給你安排一場線上聽證面試。”
我擦乾手,接過那份全英文的面試通知書。
指尖微微有些發緊。
“謝謝您,林老師。”
“別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老林拍了拍我的肩膀。
“丫頭,別在一個不懂欣賞你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了。”
送走老林後,我坐在空蕩蕩的畫室裏。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李修白髮了一條朋友圈。
【有些人就是爛泥扶不上牆,連未來都不敢面對,圈子不同硬融真的很累。】
下面第一條評論是秦笑笑的。
【修白,別生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們下午去圖書館複習吧。】
李修白回覆了一個【好】。
我面無表情地滑過這條朋友圈,點開了他的對話框。
“下個月初的個人畫展,我預留的VIP票你還要嗎?”
這條消息發出去五分鐘後,他回覆了。
“票我已經拿給笑笑的表妹了。”
那個位置,是我特意爲他留的。
我曾滿心歡喜地幻想過他坐在那裏看我畫作的場景。
“好,我知道了。”
“你別陰陽怪氣的。”
他秒回。
“笑笑也是爲了幫親戚,你一張票而已,別那麼小氣。”
我沒有再回復。
退出微信,我點開了郵箱。
收件箱裏靜靜躺着一封來自皇藝面試的詳細流程和確認函。
我看着屏幕上的英文字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原來我的妥協在他眼裏只是沒有價值的倒貼。
而我居然現在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