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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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清妍是包辦婚姻,一輩子沒領過結婚證。

確診癌症臨死前,她卻非要拉着我去領證。

我心裏發暖,忍不住笑着打趣:“人都要死了,還有甚麼領證的必要?”

她拿着兩個紅本,一把年紀卻還是紅了眼。

“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

我心頭疑惑,卻沒出聲。

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把埋了一輩子的話全都倒了出來。

“我和陸景川那張結婚證,也快滿五十年了。我知道這個證你盼了很久,索性先跟他把婚離了。”

“你出車禍重傷那晚,我和他剛吵完架。是他開車撞了你。”

“我們過了大半輩子,你最後的心願,我總要滿足。”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怔在原地。

急火攻心下,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發生車禍那晚。

——

座機裏,正傳來一道焦急的男聲:

“硯書,我前妻來了,你快來救我。”

前世,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電話響起時,我正在書房裏覈對公司賬目。

那時我剛接手家裏一部分生意,許多事情都需要親自盯着。

可電話那頭的陸景川哭得厲害,一直說他前妻找上門了,不敢報警,只敢找我。

我信了。

因爲這麼多年,沈清妍一直都是這麼跟我說的。

她說陸景川命苦,離婚後一個人過得不容易。

她說他性子軟,遇事容易慌,而我向來穩妥,讓我能幫就幫一點。

我聽了半輩子,也幫了半輩子。

所以那晚,我還是撐着傘出了門。

可我剛走到路口,一輛車就從雨裏衝出來,把我撞飛了出去。

我重傷大出血,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個月,直到臨死前才知道,那一晚根本不是甚麼意外。

是陸景川打了電話把我引出去。

是沈清妍明知道不對,還是一遍遍催我出門。

而那輛等在路上的車,從一開始就是衝着我來的。

電話裏,陸景川還在哭:

“硯書,你到底有沒有聽見?她一直在砸門,我真的撐不住了,你快來好不好?”

我死死攥着聽筒,掌心一片冰涼。

重來一次,我終於聽明白了這通電話有多假。

我低頭看着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我還活着。

我也還來得及。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聲問他:

“你現在在哪?”

“在家裏,我把門反鎖了,可她一直在踹門......硯書,我真的只敢找你了。”

“你把門鎖好。”我輕聲說,“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我卻沒有動。

我先給家裏的私人醫生打了電話,說自己胸口發悶,頭暈得厲害,讓她立刻來一趟。

緊接着,我把管家和司機都叫了過來。

“我今晚不舒服,不會出門。待會兒醫生來了,你們照實說。”

他們連忙應下。

安排完這些,我纔拿起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我已經很多年沒有主動打過了。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

“硯書?”

聽到那道清冷的女聲,我喉嚨猛地一緊。

“秦語棠,”我攥緊聽筒,“我今晚可能會出事,你能不能過來幫我一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待在家裏別動,我馬上來。”

剛掛斷電話,樓下就傳來開門聲。

沈清妍回來了。

她一進門,視線先掃過客廳裏的座機,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剛纔誰打電話來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

前世她明明一直說,是我出了事以後,她才知道陸景川那邊有情況。

可現在,她一進門先問的就是電話。

這說明,她早就知道。

我抬頭看着她,語氣很平靜:

“景川打來的。他說前妻找上門了,一直在哭,求我過去救他。”

沈清妍果然皺起眉:

“他離婚後本來就過得難,現在又被糾纏成這樣,肯定嚇壞了。他從小就依賴你,這種時候你不去,他說不定真會出事。”

我看着她,只覺得心口一點點發涼。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副樣子騙了一輩子。

我按了按太陽穴,故意皺了皺眉:

“可我今晚不舒服,胸口一直髮悶,怕是去不了了。”

沈清妍神色僵了一下,很快又說:

“那我陪你去。”

正說着,私人醫生趕到了。

醫生檢查後,神色一下嚴肅起來:

“顧先生血壓不穩,今晚必須臥牀休息,不能淋雨,也不能坐車折騰。”

沈清妍被堵得沒話說,只能順勢改口:

“那我先過去看看他。”

我輕輕應了一聲:“好。”

她幾乎沒多停留,轉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攥緊了手指。

這一世,我不會再走上那條路。

也不會再把自己的命,送到他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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