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從小是乖乖女,誰對我好,我就聽誰的話。
沈妄爲我拋下數億身家,說「嫁給我」,我說「好」。
婚後他一次次護着特立獨行的小助理,說「她不懂事,你原諒她」,我說「好」。
後來我慢慢發現,對我最好的是我自己。
於是我決定只聽自己的話。
收到兩千裏外的聘用證書那天,沈妄早上出門,漫不經心說:「小希誇你湯不錯,明天接着煮吧。」
我說:「滾好。」
沈妄怔了一下。
「甚麼?」
我溫聲答:「我說,很好。」
他微微蹙眉,沒說甚麼,繼續低頭系袖釦,鑽石袖釦耀出細碎的光芒。
我別開視線。
「你也別多想,我胃不舒服,不想浪費就給她喝了,不是甚麼她故意挑釁你之類,她笨成那樣,沒那個心眼子。」
他語氣平淡。
我點點頭,「嗯,好。」
沈妄抬眼看我,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諷意:「說你像個麪糰夫人,倒還真沒說錯。」
麪糰夫人。
這是他的助理莫小希私下給我取的「綽號」。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一次我去公司找沈妄,莫小希攔住我說要先進去通報。辦公室門沒關嚴,大咧咧的聲音傳出來:「沈大少,麪糰夫人來找你了。」
沈妄問:「甚麼麪糰夫人?」
「就是這麼捏捏也可以,那麼捏捏也沒問題,哈哈哈哈......」
我站在門外,以爲沈妄會呵斥她。但他只是無奈笑了一聲,縱容地說:「別鬧。」
莫小希是個「特立獨行」的助理。
她拒絕穿正裝,說從古至今只有寬鬆的衣服才能讓大腦自由呼吸,緊繃的衣服會讓人變蠢。
參加晚宴被堵在路上,她跳下車掃了輛共享電動車,硬把穿着昂貴西裝的沈妄按在後座,載着他一路穿街過巷。
開董事會時,她把頂級紅茶換成了蜜雪冰城的檸檬水,主任生氣地告訴她董事會從來都備的紅茶,她歪着腦袋好奇問:「從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沈氏集團向來獎懲嚴明。
我曾問沈妄怎麼不把她換掉。
沈妄對着鏡子打領帶,漫不經心答:
「你不覺得她挺有趣的嗎?像一隻朝氣蓬勃的小獸,把那些假惺惺的規矩都撞碎了。」
我閉了嘴。
因爲我知道,他說的那些「假惺惺的規矩」裏,大約也包括我。
沈妄姿態閒散地下樓,我安靜地跟在他後面。
這是沈家的規矩。
妻子每天要親自送丈夫出門。
樓下,管家和傭人早已候着,傭人手裏端着擺滿中西各式早餐的托盤。
沈妄不愛喫早餐,沈母想盡各種辦法,比如在他出門時讓傭人盛到他面前,就爲了讓這個寶貝兒子或許能順手喫一口或者拿一份。
但沈妄目不斜視,邁着長腿徑直往院子裏走。
一輛黑色轎車等在噴泉前。
車窗落下,莫小希坐在後座。
她穿着平價套頭衛衣,頭髮隨意紮了個馬尾,正一手舉着杯豆漿,一手拿着小籠包,嘴裏鼓囔囔地喫着。
所有人都知道沈大少有潔癖,最討厭有人在他車內喫東西。
但莫小希顯然不怕。
她看見我,大大方方打招呼:「早啊。」
我含笑點頭,「早。」
沈妄彎腰上車,和她並肩坐,嘴裏啐她:
「莫小希,你怎麼又在我車裏喫小籠包,這車兩百多萬,弄髒了賠得起嗎你?」
莫小希滿臉怨氣地反駁:「誰讓你非讓我這個助理來接你上班,一大早起來我們牛馬哪有時間喫早餐?」
我站在車外,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晨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我肩上,卻沒甚麼溫度。
下一秒。
沈妄忽然伸手,搶過她手裏的小籠包,直接塞進自己嘴裏。
車子離開時,傳來莫小希的乾嚎:
「賠我小籠包!」
「漲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