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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過來,說沈母讓我去一趟。
我抬頭看了眼明媚的天空,轉身去了東樓。
輕緩的音樂聲中,沈母坐在落地窗旁優雅地插花。花是一大早從園子裏摘的,花瓣上還綴着晶瑩的露珠。
我恭敬喊了一聲。
她沒看我,「咔嚓」剪掉了一朵小花苞。
「當初同意你搬進大宅,無非是指望你能拴住阿妄的心,沒想到,你也就這麼點本事......你也是助理出身,怎麼倒比不過那個野助理。」
我微垂着頭,如往常一樣。
安靜、順從,不辯解。
沈母將剪刀擱在桌上,終於偏頭看我。
「不過,你嫁進來這三年表現不錯,算是過了關。我前兩天和幾位長輩商量了一下,下月初二日子不錯,你們去把證領了吧。」
「接下來你就不用再避孕了,好好調理身體,爲懷沈家的孫子做準備。」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朵被剪掉的小花苞上。
明明還嬌嫩,還沒綻放,卻已經死去了。
好可惜啊。
我心中一霎恍惚。
四年前——
沈妄和父親吵了一架,賭氣離家出走自己開了個小公司。那時我剛大學畢業,通過招聘網站應聘,懵懵懂懂地成了沈妄的助理。
他嬌生慣養,玩世不恭,除了睡覺就是飆車。
我初出茅廬,一腔熱情,甚麼都不懂。
我們兩個半斤八兩,一起燒過廚房、弄壞過打印機;一起丟過客戶資料,兩人在垃圾站找了整整一下午;開車不小心開進墓地,大晚上嚇得魂飛魄散,抱在一起不敢下車......
我從小乖巧聽話,從沒惹出過這麼多麻煩,時常急得掉眼淚。他卻吊兒郎當,見我哭就沒正沒經地嘲笑,止不住了才用「漲工資」來誘哄我。
工作不到一年,他給我漲了 15 次工資。
後來,不知從甚麼時候起,他看我的眼神變得閃躲,接文件碰到我的手會立刻彈開,從我工位經過繞開八丈遠。
我以爲自己終於要被開除了。
沈妄卻對我表白了。
我震驚地拒絕了他。
見一向散漫不羈的他愣在那裏,我過意不去,又好心解釋說自己的理想型是沉穩年上,不是他這樣的。
於是他把我開除了。
我大哭一場,畢竟那時我的工資已高達 3 萬。
好在不久後我又面試成功了一家大公司,正當我準備重啓新生活時,一天加班晚歸,路上遇到了幾個醉漢騷擾。
沈妄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揮拳衝上去就打。那場架很慘烈,所有人都進了醫院,沈妄昏迷了好幾天。
沈妄醒來時,我抱着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定定看着我,啞着嗓子問:「寧逸,我給你漲十倍工資,你回來好不好?」
我連連點頭。
他的眼睛亮了亮,又小心翼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以後我會變得沉穩一點,當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邊笑邊流淚:「好。」
我從小乖巧聽話。
在家聽父母的話,在學校聽老師的話。
因爲我知道他們爲我好,內心也並不覺得被束縛或沒自由,得益於聽話,我的成長一路順風順水。
沈妄爲了我連命都不要。
他對我這麼好。
我有甚麼理由不聽他的呢?
相戀後沒多久,沈妄帶我到了沈家大宅。
我這才知道,沈妄的家世竟如此顯赫。
毫不意外地,我遭到了他全體家人的反對,但沈妄很堅決,在沈父以家產要挾讓他和我分手時,他毫不猶豫地在放棄繼承書上籤了字。
我很惶恐,不明白爲甚麼自己只是談一場普通戀愛,就被捲入聲勢浩大的家族大戰。
但出租房裏,沈妄緊緊抱着我,咬牙切切發誓「這輩子只愛寧逸一個」時,我還是無可避免地感動得熱淚盈眶。
沒多久,沈家妥協了。
同意沈妄娶我,同意舉辦婚禮,但提出了一個條件:三年後再領證。
我知道,他們怕沈妄識人不清,要考察我。
那時我想。
只要相愛,甚麼時候領證,又有甚麼關係?
我是嫁給沈妄。
又不是嫁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