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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手裏的筆掉在被子上。
聲音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楚。
爸沒有解釋。
他站在病牀前,臉色很難看。
“晚晚,你出去。”
“該出去的人不是我。”
媽看着文件,過了好一會兒,她問:“許曼是誰?”
爸揉了揉眉心。
“一個客戶。”
“客戶怎麼會是配偶?”
爸不耐煩了。
“保險公司填錯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
“九份保單,都填錯了?”
媽沒有接。
她只是看着爸。
她的眼神很陌生,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爸壓低聲音。
“秋禾,你明天還手術,別鬧。”
媽嘴脣白了。
“我沒鬧。”
爸看了我一眼。
“晚晚,你媽身體不好,你非要刺激她?”
這句話,我聽笑了。
“刺激她的人是我嗎?”
爸的臉徹底沉下來。
他把文件收回去。
“行,不簽了。等你手術完再說。”
說完,他轉身就走。
水果籃放在牀頭。
裏面有進口車厘子和晴王葡萄。
媽盯着那個籃子。
突然說:“他以前不買這些。”
我沒說話。
媽又說:“他說太貴。”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晚上,媽睡不着。
她一直睜着眼,看天花板。
我坐在陪護椅上,也沒睡。
凌晨一點,她突然問我:“晚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沉默了幾秒。
“今天剛知道。”
“還有甚麼?”
我把手機打開。
保單。
受益人。
許知遠。
每年二十萬教育金。
媽一頁一頁看。
她看得很慢。
看到許知遠的出生日期時,她停住了。
“2007年?”
“嗯。”
媽閉上眼。
那一年,她懷過一個孩子。
三個多月,胎停了。
她在醫院住了半個月,爸一天都沒來。
他說公司倉庫出了事,走不開。
後來媽再也沒有懷上。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身體差導致的。
她一直對爸有愧。
我看着她的臉。
她的愧疚,在此刻被人拿刀割開,裏面全是血。
媽把手機還給我。
“他那年在哪兒?”
我說:“許曼生孩子。”
媽沒哭。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明天還要手術。”
我說:“我知道。”
她看着我。
“晚晚,我不能現在倒下。”
我點頭。
“媽,你先把手術做完。”
她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呢?”
我看着她。
“然後,把他欠你的,都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