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半天假，準備帶我媽去找別的醫生看P子。
裴紹庭出門前叫住我：
“別去找別人了，今天下午我沒手術，讓媽來科裏，我親自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我媽聽說後又高興起來。
中午還特意包了餃子，裝了一保溫桶，說給女婿帶去。
“你爸活着的時候最愛喫我包的薺菜餡，小裴肯定也喜歡。”
下午兩點，我帶着我媽到了胸外科。
護士站的小姑娘認識我，笑着說：
“嫂子來了？裴主任在辦公室呢。”
我敲門進去，裴紹庭正對着電腦看甚麼東西，抬頭看見我媽，站起來：
“媽來了，坐。”
我媽把保溫桶遞過去：
“小裴，給你包的餃子，趁熱喫。”
裴紹庭接過來，笑了笑：“謝謝媽。”
我把CT片子遞給他，他夾到觀片燈上，剛看了一眼。
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一下，接起來。
“嗯......甚麼？又發作了？......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把白大褂一扯，對我說：
“老婆，惠茹媽媽又犯了，心內科那邊讓我過去看一下。十分鐘，十分鐘就回來。”
我看着觀片燈上孤零零掛着的CT片，沒說話。
他已經走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
我媽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腰挺得筆直。
保溫桶裏的餃子涼了，她打開看了看，又蓋上。
“閨女，要不......媽先回去吧。”
“片子掛在這兒，小裴忙完了自己看也一樣。”
我攥緊了拳頭。
一個小時後，我給裴紹庭發消息：【你還來不來？】
他回：
【馬上，惠茹媽媽情緒不太穩定，惠茹一個人搞不定。五分鐘。】
我沒有再等那五分鐘。
我取下片子，裝回袋裏，扶我媽站起來。
走出科室的時候，護士站的小姑娘叫住我：
“嫂子，裴主任說讓你等等。”
“不用了。”
我帶我媽下了樓，走到醫院門口，我媽突然站住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閨女......”
“嗯？”
“那個方惠茹，是不是小裴以前的對象？”
我愣了一下：“不是，媽，就是發小。”
我媽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她低下頭的時候，我看見她眼眶紅了一圈。
她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給我拖後腿。
晚上，裴紹庭回來，看到茶几上的CT袋，臉色變了。
“你怎麼走了？我後來回辦公室沒看到你們。”
“等了一個小時，裴紹庭。”
我聲音很平。
“昨天等了四個小時，今天又等了一個小時。”
他沉默了幾秒，走過來抱我：
“是我不對。明天，我發誓，明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看P子。”
我沒推開他，也沒回抱。
“裴紹庭，方惠茹的媽媽，到底甚麼病？”
“心律不齊，有時候會心悸，她一個人在家害怕。”
“害怕？”
我笑了一下。
“她害怕，你就得隨叫隨到？”
“我跟惠茹從小一起長大，她媽就跟我親媽一樣。”
“那我媽呢？”
他頓住了。
我從他懷裏退出來，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親媽有好幾個，我媽只有你一個女婿。”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晚上他睡書房。
我聽見他在客廳打電話，壓低聲音說：
“惠茹，阿姨明天的複查我讓陳副主任去......對，沒事，你別哭......”
別哭。
他讓方惠茹別哭。
我媽今天紅了眼眶，他看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