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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繡坊的第三年,同鄉的阿檀湊過來:
“姐姐,我偷偷給趙校尉繡了個香囊,可我手笨,花樣總描不好。”
“你繡活兒最好,能不能幫我描個並蒂蓮的底樣?”
前世,我心軟應了。
香囊輾轉交到那人手裏,他順着絲線的紋路查到了我。
見面那日我才知道,哪有甚麼趙校尉。
那分明是禁軍統領,手握京畿兵權的活閻王,沈渡。
他讚我心思靈巧,納我做妾。
可溫柔不過半年,他便厭倦了我。
任由新娶的妻折磨我。
生不如死的時候,阿檀佯裝府裏的丫鬟端來一瓶毒酒,生生灌進我嘴裏。
她笑得癲狂:“那香囊是我故意讓你繡的,你處處比我強,我就是要讓你攀上高枝,再摔下來!”
最終,我含恨而死。
所以這一世,她又讓我幫她繡花樣時,我推開了:
“近來眼睛不好,繡不得細活兒。你找別人吧。”
阿檀愣了一下,隨即掩嘴輕笑:
“姐姐莫要哄我,你今早可還在繡呢,怎就突然不好了?”
我沒接話,低頭繼續穿針引線。
前世我太蠢。
以爲她只是不善女紅,更以爲那香囊不過是少女心事。
我被接入府前,覺得愧疚。
是不是我太出風頭搶了她的心上人。
她還佯裝大度恭喜我:
“一切都是緣分,沒關係的。”
直到灌進喉嚨的毒酒燒穿五臟六腑。
我纔想明白,她從一開始就甚麼都知道。
沈渡每隔三月便要在繡坊“挑人”,藉着巡查的名頭,物色能用之人。
她就是想讓我被沈渡挑中。
在活閻王手下,我活不了多久的。
如她所願,我被挑走。
卻不曾想,我反倒成了沈渡的棋子。
他一直瞞着我,拿我的繡帕當作他偷傳軍報的幌子。
爲了騙過我,他偶爾來我院裏,會抱着我說:
“沒了你,我可怎麼辦?”
我卻傻的當那都是情話。
還愛上了他。
我嫁進去半年,沈渡納了三房妾。
新娶的夫人姓崔,是太后的侄女,進門第一天就讓人撤了我的炭火。
我以爲是夫人容不得人。
後來才知,夫人不過是替沈渡做他懶得做的事罷了。
崔氏掌着府裏中饋,剋扣我的月例,讓我住進柴房。
我去求沈渡,他坐在書房批公文,頭都沒抬,只說了一句:
“內宅的事,夫人做主,你去求她。”
後來他拿我繡品傳信他人的事情敗露,堪堪將我推出去擋刀。
我被折磨的不像人樣,扔在了亂葬崗。
可能我命不該絕,竟還留了一絲氣息,被他又撿回府。
他雖來看我,卻也不曾有以前的半分溫柔,只說:
“謝謝你,如果可以,下輩子我會報你的恩情。”
他只說報恩,也沒說一句愛我的話來哄哄我。
我病了,咳得整夜睡不着。
崔氏連大夫都不給請,只說:
“一個妾,也配用府裏的郎中?”
阿檀就是在那個時候來的。
她穿着府裏丫鬟的衣裳,站在柴房門口。
“姐姐,夫人讓我來看看你。”
她蹲下身,把酒壺遞到我嘴邊:
“你以爲沈統領納你做妾,是因爲喜歡你?你不過是他用來傳信的棋子罷了。”
“我早知沈渡會來繡坊挑人,所以那香囊也是我故意讓你繡的。”
“你處處比我強,我就是要讓你攀上高枝,再摔下來。”
“繡工再好又怎樣?現在還不是死在我手裏。”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陷進皮肉裏。
想問一句“我何曾對不起你”。
可她說的沒錯。
是我蠢。
我以爲被人賞識是真的賞識,被人多看兩眼就是喜歡。
我以爲那個高高在上的禁軍統領,會真的對一個小小繡娘動心。
毒酒入喉。
眼前最後一幕,是阿檀抽回手腕,厭惡地在衣襟上擦了擦血。
“髒死了。”
繡房裏,我過了平靜的半日。
隨後便察覺不對。
我晾在院裏的繡帕被人扯下來扔進水溝。
管事嬤嬤開始頻頻挑剔我的活計。
就連隔壁牀鋪的翠兒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帶着一種欲言又止的鄙夷。
終於在第五日。
我從水房出來,聽見廊柱後頭兩個繡娘在說話。
“聽說李青禾勾引禁軍的人呢,專門給人家繡貼身的東西,也不看看自己甚麼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