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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阿檀說她親眼看見的,說夜裏偷偷繡,被瞧見了都不願意承認。”
“怪不得最近不搭理阿檀了,原來是攀上高枝,瞧不上咱們這些姐妹了。”
我端着木盆站在廊柱後面,指甲陷進木頭裏。
前世阿檀也是這樣造謠。
說我的繡活是抄她的,說我爲了出風頭踩着她往上爬。
這一世我甚麼都不做,她倒是換了說辭。
我閉了閉眼,把木盆放下,轉身往繡坊門口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要出宮,要離這座皇城遠遠的。
可我走到繡坊門口,還沒來得及邁出門檻。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禁軍巡查,繡坊所有人等迴避!”
大門被從外推開,撞得門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日光湧入。
逆光裏,一隊披甲執銳的禁軍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而後,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踏進門來。
玄色錦袍,腰佩金魚袋,腰間橫刀未出鞘,只隨手搭在身側。
是沈渡。
他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繡坊院內。
嬤嬤們跪了一地,繡娘們慌張地往後縮。
他只當沒看見,徑直走到繡架前。
隨手拎起一幅繡了一半的屏風看了看。
“這批蜀錦的貢品,月底之前要送到太后壽宴上。”
他將屏風扔回去,聲音裏滿是散漫:
“本官替陛下巡察貢品進度,順便,挑一個繡娘,入府替太后趕製幾件壽禮。”
我站在門邊,渾身僵硬。
尚宮局的規矩,每年禁軍統領府可以向繡坊抽調一人充作“府內供奉”。
名義上是給宮裏趕製急用的繡品。
實際上誰都知道,進了府就歸沈渡管。
他說甚麼時候放人,便甚麼時候放人。
前世,他就是用這個理由把我帶走的。
幸好,這一世我已經拒絕了一切。
“李青禾呢?”
沈渡忽然開口。
院中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邊的我。
他沒有看我。
只是低頭翻着一本花名冊。
“你上個月繡的那架屏風,太后看了很喜歡。”
他翻過一頁,語氣隨意。
“本官要找一個針法靈巧的人入府,管事的舉薦了你。”
管事的是誰的人?
我沒多細想,撲通一聲便跪下來。
“統領大人!”
“奴婢近來眼疾發作,針腳粗疏,恐難當大任!”
“繡坊裏繡工在我之上者大有人在,不如找別人?”
沈渡終於抬起頭。
“眼疾?”
他合上花名冊,緩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抬起頭來。”
我僵了一瞬,慢慢抬頭。
四目相對時,他忽然伸手。
指腹蹭過我的下眼瞼。
“不像有病的樣子。”
他收回手,語氣漫不經心。
“收拾東西,明日辰時,禁軍統領府會派人來接。”
他轉身走了,禁軍魚貫而出,繡坊的大門重新關上。
院中安靜了片刻,隨即炸開了鍋。
翠兒嗓門拔高:
“統領大人點名要她,咱們繡坊幾十號人,他看都沒看旁人一眼!憑甚麼啊?”
巧珍冷笑着:
“甚麼眼疾,分明是以退爲進,好讓大人多看她兩眼,真是好深的心機。”
翠兒的話越說越尖:
“裝唄。當着大人的面推三阻四,好像多委屈似的。咱們削尖腦袋都攀不上的差事,她倒端起來了。”
“還說甚麼‘繡工在我之上者大有人在’,這不是拐着彎誇自己?合着我們都不配?”
“別說了,人家明日就進府了,咱們得罪不起。”
“......”
幾個繡娘湊在一起,酸味濃得嗆人。
阿檀站在人羣后面,一字未言,只直直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臉,忽然覺得荒誕。
這一世我拼命想逃,怎麼還是被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