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安安睡了後,整個家陷入死寂。
我坐回了沙發上,手裏捏着張下週二兒童醫院的體檢預約單。
電話撥過去時,護士語氣很公式化:
“蘇女士,孟言先生的預約已經確認了,如果無法陪同,請提前告知。”
“他會去的。”
我輕聲說着。
掛斷電話,我點開和孟言的聊天界面。
上一條消息停在三天前,我發了安安學步的視頻。
他回:“可愛。”
再往上,是我問他晚上回不回家喫飯。
隔了四個小時,他回:“不回。”
我的手微微抖了抖,打出一行字:“下週二安安體檢,別忘了。”
想來想去。
我還是不想再等他那些永遠排在家庭妻兒和責任之後的重要事。
幾秒後,消息進來:
“知道了。”
他沒有問幾點,沒有問帶上門,也沒問需不需要他調整行程。
我的手指懸停半晌,才退出聊天。
點開通訊錄,翻到了一個幾乎不聯繫的人。
沈清雅,孟言的大學同學。
也是他曾經最欣賞的女性策展人。
前段時間就聽說他們聯繫上了,談着我不懂的藝術圈的事。
我發出一句:
“你好,我是蘇梔,請問下週二孟言和你約的是幾點談畫展?”
消息石沉大海,沒有回覆。
意料之中。
我和沈清雅的世界,本就不重疊。
她是藝術圈新貴,在大學時就所有人口中真正懂孟言的人。
而我,只是個負責把他從畫室拉回柴米油鹽的妻子。
正要放下手機,屏幕卻亮了。
不是沈清雅,是孟言。
“茶呢?怎麼還沒泡?”
我看着這行字,只覺荒謬得想笑。
起身去廚房燒水,取出那罐他嫌貴,卻總不忘讓我買的明前龍井。
端進書房,我放下茶杯,他對着電腦屏幕頭也沒抬。
“謝了。”
“下週二,你是和沈清雅有約?”
孟言終於詫異地看我:“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我看着他屏幕右下角,被彩色標籤標記的“與沈清雅新展方案討論”。
時間赫然是下週二上午十點。
和安安的體檢,同一個時間。
孟言皺眉,目光在日程和我來回移了一瞬,露出無奈的笑。
“撞上了?真不巧。”
他語氣裏沒有歉意,反而是“你看,我也沒辦法”的輕鬆。
“所以,安安的體檢只能你帶他去,清雅這個約三個月前就定了,改不了。”
我盯着他:
“安安的體檢兩週前預約時,我問過你,你說你有空。”
孟言向後靠進後背,理所當然糾正我:
“我記得我說的是可能有空,蘇梔,別這麼咄咄逼人。”
“安安有你,清雅那邊只有我。”
“那我們離婚吧。”
這話脫口而出時,我都愣住了。
書房徹底安靜下來。
孟言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舒朗,甚至帶點被逗樂的寵溺。
“老婆,你最近壓力太大了,安安體檢的事,我們再商量好不好?”
他握着我的手捏了捏。
轉身坐回電腦前,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飯喫甚麼:
“下週二上午,你帶安安去,我十一點去接你們,然後中午一起喫個飯怎麼樣?”
他沒把我的話當真,一次也沒有。
在他心裏,我永遠是那個會因爲一點小事就鬧脾氣,卻永遠離不開他的蘇梔。
我看着孟言專注的側臉,輕聲:
“茶要涼了。”
他應了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正好。”
我退出書房,帶上了門。
走進安安的房間,他正睡得香。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銀行發來的信用卡賬單短信。
孟言上個月買的顏料和畫框的消費,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
而我們的家庭賬戶餘額,在另一個頁面薄得可憐。
這就是他說的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