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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第一名的女兒,要的獎勵只有一支冰淇淋。
可我帶着她在賣冰淇淋的小攤前,從夕陽等到路燈亮起,丈夫依舊沒來。
“媽媽,爸爸是不是又在忙?那我們再等等吧。”
我剛想替他解釋,抬頭卻看見隔壁商場裏,周硯川正牽着一個小男孩走進哈根達斯。
他好友的遺孀跟在身後,笑着勸:
“硯川哥,你別太慣着他了,你自己還揹着房貸,又要創業,手頭也不寬裕。”
周硯川卻摸摸男孩的頭:
“錢沒了可以再賺,答應孩子的事不能食言,這是他進步十分的獎勵。”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這些年,他教女兒:
“錢要省着花,冰淇淋這種非必需品,想要就拿成績來說話。”
爲了替他還房貸,墊公司週轉,我連女兒的文具舊了都捨不得換。
可別人的孩子只是進步十分,就能被他帶進哈根達斯。
女兒扯了扯我的衣角,聲音發顫:“媽媽,我不吃了,我們回家吧。”
我低頭看着她紅透的眼眶,心像被刺了一下。
下一秒,我牽着她走進店裏。
“您好,我要你們店最貴的冰淇淋蛋糕。”
從那一刻起,我才明白。
苦日子,不是熬過去就會有糖。
有些人,也不是等久了就會回頭。
......
蛋糕端上來時,星眠沒有立刻伸手。
她坐在我身邊,書包抱在懷裏,獎狀被她捏得發皺。
“媽媽,這個是不是很貴?”
我把小勺塞進她手裏。
“你考第一名,值得。”
她低頭挖了一點,剛送到嘴邊,又停住了。
隔着兩張桌子,宋嘉佑正把冰淇淋上的巧克力牌挑出來,遞到周硯川嘴邊。
“周爸爸,你喫。”
溫舒急忙攔他。
“嘉佑,不能亂叫。”
周硯川卻低頭笑了笑。
“孩子小,不懂,你別嚇他。”
那一聲“周爸爸”,讓星眠的小勺掉在盤子裏。
周硯川這纔看見我們。
他的笑僵在臉上,隨即走過來。
“玉霧,你怎麼帶孩子來這兒了?”
他聲音很輕,像怕別人發現甚麼。
我看着他。
“星眠等了你三個小時。”
周硯川怔了一下,眼裏閃過懊惱。
“今天真是忙忘了,公司臨時有事,溫舒又帶嘉佑從醫院出來,我就順路送他們過來。”
他低頭看向星眠。
“對不起,爸爸改天補給你,好不好?”
星眠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
“爸爸,我真的考了第一名。”
“爸爸知道,我們星眠最棒。”
如果是從前,聽見這句話,她一定會笑。
可那天她只是看着他小聲問:“那你爲甚麼沒來?”
宋嘉佑在旁邊跺腳。
“周爸爸,我還要草莓的。”
周硯川下意識轉頭。
就是這一眼。
星眠慢慢把獎狀折起來,放回書包。
“我知道了。”
溫舒抱着宋嘉佑走過來,眼圈紅紅的。
“嫂子,你別怪硯川哥。嘉佑今天數學進步了十分,他太高興了。”
她輕輕摸了摸宋嘉佑的頭。
“這孩子沒有爸爸,平時最怕別人答應了又不來。”
星眠低下頭,指尖一點點摳着書包帶。
我伸手握住她。
周硯川看見桌上的蛋糕,眉頭微皺,卻很快壓下去。
“玉霧,這蛋糕這麼大,星眠吃不了多少,太浪費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們慢慢喫,剩下的打包。”
以前他肯定會說,家裏甚麼情況你不知道。
說公司下個月房租還沒着落。
說小孩子不能慣。
可今天溫舒在,他只是溫和的嘆了口氣。
像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卻仍努力體面的男人。
我把蛋糕切下一大塊,放進星眠面前的盤子裏。
“喫吧。”
星眠看着那塊蛋糕,眼眶一點點紅了。
她喫得很慢,不像是得到了獎勵,而是覺得自己失去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