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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是出了名的不祥之家。
我爹命硬克妻,接連剋死三任髮妻。
連野狗路過都繞着他走。
而我更是青出於藍,我專剋夫家的親人。
連着相看了七回親,那七個男人的兄弟回去後非死即殘。
全城人都避我如蛇蠍,罵我是天煞孤星。
偏偏裴家二公子不信邪,用八抬大轎將我風光迎娶。
進門後我才知道,他非我不娶的原因。
他只是想借我的災星命格,剋死擋路的嫡兄獨吞家產。
嫡兄剛剛斷氣,他養的外室便大搖大擺的住進正房。
她拽着我頭髮往地上摔,拿粗繩往我脖子上套。
“你真以爲你是裴家少奶奶?你就是顆用完就丟的災星!”
繩索勒緊的那一刻,我不怒反笑。
他們不知道,我克的從來不是無辜之人。
......
喜轎停在裴府門前時,人羣裏立刻炸開。
“真娶回來了?裴二公子也不怕命折在她手裏!”
“虞家姑娘跟七家議親,男方不是斷腿就是喪命,邪的很!”
“她爹更邪,三任妻子都沒熬過門檻,虞家狗都嫌晦氣。”
花轎外的流言,我從小聽到大。
我打了個哈欠,嗤笑出聲。
這幫人只記得,跟我相親的柳家長兄死在馬下。
卻沒人記得,他把婢女活活虐死在柴房裏。
趙家的弟弟摔斷了腿,卻沒人唾棄他吞了孤兒的田契。
惡人遭報,世人總要給自己找個能罵的人。
於是我成了那個災星。
轎簾突然被人掀開。
一隻修長的手遞到我面前。
裴硯的聲音溫潤。
“我是你的夫君,你別怕。”
四周一下靜了。
我裝作嬌羞的低頭。
卻看見他袖口一縷黑線,正朝裴府深處蔓延。
我把手放上去。
他掌心微涼,指腹溫柔的扣住我。
有人陰陽怪氣的笑。
“二公子當真好膽量,連災星都敢碰。”
裴硯停下腳步,回頭。
“我娶她,是我心甘情願。”
“誰再拿命格說事,就是與裴家過不去。”
這話說的漂亮。
漂亮到連裴府門口的族親都愣了愣。
“這災星一進門,府裏還能有活人嗎!”
裴硯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
“素商既已嫁入裴家,便是我裴硯的結髮妻子!”
“誰若再敢辱她半句,便是與我過不去!”
我輕輕笑了一下。
若不是我看見他身上詭異的黑線,我大約也會替他不值。
拜堂時,裴母眼圈紅着,笑也慈和。
我奉茶,她接了。
指尖卻沒碰杯沿。
茶剛入口,她便轉頭吩咐身邊嬤嬤。
“這盞收起來,別與旁的混了。”
滿堂賓客都聽見了。
有人低低笑出聲。
裴硯握住我的手,沉聲道:“母親,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裴母臉色僵了一瞬,很快又嘆氣。
“我自然知道,只是你大哥病着。”
“府裏事多,凡事謹慎些總沒錯。”
她提到大哥時,堂中氣氛忽然沉下去。
裴家嫡長子,裴長淵。
我嫁進來之前就聽說,他纏綿病榻半年,眼看活不過這個冬天。
就在這時,劇烈的咳嗽聲從側門傳來。
瘦骨嶙峋的裴長淵,緩步而來。
他的目光掃過我時,眼神一愣。
“弟妹,莫非......你能看見那些線?”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大廳瞬間死寂。
裴硯臉色微變,對下人呵斥:“大少爺病糊塗了!還不快扶他回去歇着!”
下人手忙腳亂的推走裴長淵。
我低着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我入府那一刻就看見了。
裴長淵的院子上方黑氣壓頂。
那煞氣的源頭,牽在裴硯身上。
喜宴還沒散,一個婢女端着合巹酒過來,手抖的酒液晃出半盞。
裴硯接過酒,柔聲道:“別在意,她們只是怕你。”
我低頭看着酒面,裏面浮着一點極淡的灰。
安神香灰。
同裴硯袖口的黑線一個味道。
我沒喝。
裴硯目光微頓。
下一瞬,他卻笑着拿走我手裏的杯子,當衆替我飲了。
“素商今日累了,我替她。”
賓客譁然,連方纔罵我的族親都露出複雜神色。
夜裏,裴硯親自送我去聽雪院。
院子離東院病房近,風一吹,藥味都能飄進窗。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這院子,是夫君特意選的?”
他替我攏了攏披風,語氣溫柔:“長兄病重,你是新婦,住的近些,也方便請安。”
“旁人若再說你衝撞他,我替你擋。”
擋?
我抬頭看他。
“夫君待我可真好。”
裴硯眼底有笑,笑意卻落不到底。
窗紙上忽然映出一道女子的影子。
那人站在廊下,身段纖細,髮間一支玉簪。
裴硯的手頓了頓。
我慢慢開口:“夫君,新婚夜,窗外那位姑娘,也是來替我擋流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