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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沒有回頭。
他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府裏繡娘罷了,來送明日請安穿的衣裳。”
窗外那道影子輕輕晃了晃,顯然不甘心就這麼走。
我看見她腕上纏着一根紅繩。
紅繩另一端,正系在裴硯腰間玉佩上。
這世上情債好認。
它從不遮掩,越見不得光,越纏的緊。
裴硯替我合上窗,轉身時仍是那副好夫君模樣。
“素商,早些睡。”
“明日母親那裏,你不必怕。”
我輕聲問:“若裴大公子真被我衝撞出事呢?”
他眼神終於有了細微變化。
不過只一息。
他俯身,替我取下沉重的鳳冠。
“不會的。縱然真有不測,我也會護你。”
護我。
用我的名聲護他的命案。
第二日請安,裴母早早等着。
她臉上掛着笑,話卻扎人。
“素商啊,你命格特殊,往後無事少往長淵院裏走。”
“免得外頭說,是你衝撞了他。”
我端着茶,垂眼應下:“母親說的是。”
裴母滿意了,招手讓人端來一盅補湯。
“不過今日不同,你剛進門,總要盡個新婦本分。”
“這湯,你替硯兒給長淵送去。”
堂中所有人都看向我。
裴硯站在一旁,神情爲難。
“母親,素商膽子小。”
裴母嘆了口氣。
“她既嫁進裴家,就不能一直躲着。”
“難道長淵病着,她這個弟妹連一口湯都不肯送?”
我接過湯盅。
“我去。”
裴硯看着我,目光柔和下來。
去東院的路上,昨夜那個女子迎面走來。
她換了繡娘衣裳,腰卻挺的比主子還直。
走近時,她故意露出袖中玉佩。
同裴硯腰間那塊,一對。
“二少奶奶好福氣。”
她笑的柔軟:“二公子昨夜還說,您受了太多委屈,往後要好好疼您。”
我看着她腕上的紅繩,已經黑了半截。
“姑娘怎麼稱呼?”
她眼裏掠過一絲得意。
“奴婢柳拂衣。”
拂衣。
名字倒乾淨,身上的業線卻纏的亂。
我沒理她,徑直去了東院。
裴長淵住的屋子陰冷刺骨。
老僕守在門口,看見我手裏的湯,臉色變了。
“二少奶奶,這湯......”
“我知道。”
我把湯盅放在桌上,視線落到香爐。
爐中安神香燃了一半,底下卻繞着烏沉沉的線。
裴長淵靠在榻上,眼睛清醒。
他看見我,語氣低沉:“弟妹,你也看見了?”
我伸手捻起一點香灰。
黑線順着指尖爬上來,剛碰到我,便被燙着一般迅速縮回去。
老僕驚的後退。
裴長淵笑的咳起來。
“我就知道,裴硯敢娶你,不是因爲情深。”
我把湯盅推到他面前。
“這湯沒毒,毒在香裏。”
他看着我。
“那你爲何還送來?”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舊銅錢,壓在湯盞底下。
銅錢一落,屋內香菸猛的一滯。
裴長淵指節繃緊。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柳拂衣的聲音嬌柔響起:“二少奶奶,二公子問您,湯送到了沒有?”
裴長淵盯着我,一字一句問:“虞素商,你敢不敢救一個本該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