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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老年癡呆的第五年,傅斯年終於受不了了。
連百萬粉絲都發覺了鏡頭裏他對媽媽的不耐煩。
老公傅斯年卻說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要經營賬號自然對你媽沒了耐心。」
「賬號裏的二十四孝老公也只是人設,天底下根本不可能有男人受得了。」
「要不是我做賬號賺來的錢,你媽也活不到現在。」
清醒着的媽媽,聽到這些話,紅了眼眶。
「茹茹,都是我連累了你。」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想要和傅斯年好好聊聊。
可一個轉身,媽媽就趁我不注意跳下了高樓。
我痛不欲生,是他一手替我操辦了媽媽的後事。
更是跪下道歉,
「茹茹,是我畜生,壓力大才說了那些話。」
身邊所有人都替他說話,我也知道生病的媽媽有多折磨人,
可當晚,聽到他和助理江曉月的對話,
「岳母死了,我和你之間的事情就沒人知道了。」
「葬禮又能拍一波視頻素材,更有看點。」
我站在門外攥着錄音的手機,五雷轟頂。
當晚,我撥通了遠在海外的小叔叔的電話,
「我答應你,打掉孩子,移民瑞士」
「但是離開前,我要他們一無所有。」
......
媽媽的葬禮上,傅斯年哭得比我還要傷心。
他一身黑色的西裝,眼眶通紅,對着每一位前來弔唁的親友鞠躬感謝,聲音沙啞。
「媽走得太突然了,我沒照顧好她。」
「茹茹這幾天不喫不喝,我真怕她身體垮了。」
親戚們拉着我的手,無一不在勸我。
「茹茹,斯年是個好孩子,你媽生病的這幾年,他比親兒子還盡心。」
「是啊,現在網上都叫他國民女婿,你可要好好跟他過日子。」
「你媽走了,你還有斯年,要往前看。」
旁邊架着三臺攝像機,正在進行全網直播,彈幕裏全是對他「絕世好男人」的讚美。
「茹茹,你這副模樣,要是媽在天上看到了也會心疼你的。」
我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他對我和我媽也是有着旁人羨慕的真心。
如今我媽屍骨未寒,他卻把這當成一場流量的盛宴。
我跪在遺像前淚流滿面,爲了媽媽,也爲了我的真心錯付。
他伸出手,想把我攬進懷裏。
恰在此時,江曉月抱着一沓文件匆匆跑過來,
一個趔趄,文件撒了一地。
散落的紙張上清晰地標註着每一個流程,
從背景音樂到傅斯年的臺詞,甚至細緻到幾時幾分流淚。
全都事無鉅細的精心策劃,媽媽的葬禮變成了他博人眼球的表演。
我再也無法忍受,抄起旁邊一人高的花圈支架,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砸向離我最近的那臺攝像機。
「我不許在這裏直播。」
他愣了一下,連忙恢復了臉上的溫柔。
「傻瓜,這是爲了記錄。」
「媽這一生太苦了,我們把她的葬禮辦得隆重,讓所有關心她的粉絲送她最後一程,這是我們能爲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你忘了,當初我們做這個賬號的初衷,就是爲了記錄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光嗎?」
江曉月轉向我,語氣誠懇。
「茹茹姐,都是我的錯,沒考慮到你的心情。」
「要不我們就拍個視頻,或者用阿姨的照片做個視頻也行,也算是給粉絲一個交代。」
我看着他們,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傅斯年,我媽根本不想要這樣的‘告別’?」
傅斯年嘆了口氣,
「媽一個老年癡呆,清醒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過得好!現在賬號是我們全部的收入來源,保住賬號,就是保住我們的生活!」
是啊,媽媽老年癡呆,
所以她沒有了喜怒哀樂,沒有了個人意願,只能成爲他視頻裏博取流量的道具。
傅斯年嘆了口氣,神情疲憊,
「曉月從昨天到現在連飯都沒喫,前前後後全是她在跑。」
「我先帶曉月去喫點東西,你在這裏好好送送媽。」
不知過了多久,我渾渾噩噩地走出靈堂,想去透口氣。
停車場裏,傅斯年的那輛保時捷就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車窗貼着深色的膜,但隔得近了,
我還是看見了車身正有節奏地輕微晃動。
一道女人的手印在上面若隱若現。
我愣愣地站在樹蔭下,自己說不清自己心裏是憤怒還是悲哀。
不知過了多久,車窗開了一條縫,
伸出一支他最常抽的煙來。
「今天的視頻數據怎麼樣?」
「爆了!」
「#二十四孝好老公痛失岳母#這個話題已經衝上熱搜前三了!」
「打賞和新增的廣告收益就超過一個月了。」
傅斯年輕笑一聲,
「曉月,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苦笑着點開了醫院的掛號軟件,預約了明天一早的流產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