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生子後爲了減輕家裏負擔,讓夫君有銀兩繼續讀書,瞞着他去給人做紅顏知己賺錢。
陪顧侯世子顧淵賞月吟詩,聽他嘆仕途失意。
替尚書公子謝珩撫琴斟酒,容他訴相思之苦。
無非是逢場作戲,換幾兩碎銀。
深夜歸家,看着夫君留在桌上的羹湯,和襁褓中安睡的女兒,我攥緊了手中銀票。
“又忙到這麼晚?”夫君從裏間出來,聲音溫柔。
“嗯,東家催得急。”
他攬過我,將下巴抵在我發頂:“娘子辛苦了。”
我身子一僵。
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那是我剛告別的顧淵身上的沉水香。
......
“你......今天見過誰?”我輕聲問。
“沒有啊,一整日都在家帶女兒。”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肩,“怎麼,你身上倒有股酒氣。”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一道清朗男聲響起:
“沈娘子,你落在我府上的玉佩,我給你送來了。”
門外的聲音清潤如泉,在安靜的暮色裏格外清晰。
我手裏的繡針猛地一頓。
夫君沈渡正好從裏間走出。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只用一根簡單木簪束起。
眉眼清和。
“誰來了?”
我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按住他手臂。
“你先別出去,我來開門。”
“你去屋裏陪着阿念,她剛睡熟,別驚着。”
沈渡看了我一眼。
卻沒有多問,只輕輕“嗯”了一聲,轉身退回內室。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門閂。
月光淌進來,照在門外男子的衣袍上。
顧淵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顧侯府世子的矜貴氣藏不住。
他掌心託着一枚羊脂玉佩,正是我前幾日在他府中作畫時遺落的那枚。
見開門的是我,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沈娘子,總算見着你了。”
“這玉佩你落下多日,再不來送,怕是要急了。”
我連忙接過玉佩,指尖微涼,心跳卻快得厲害。
“有勞顧公子親自跑一趟,實在不敢當。”
“舉手之勞。”
他目光不經意往院內掃了掃,似是隨意一提。
“我聽下人說,你一向獨居,怎麼今夜院裏好像有旁人聲音?”
我心猛地一提,立刻側身半擋在門口。
笑得儘量自然:“顧公子聽錯了,許是風動竹影。”
“夜寒露重,我就不留公子了,改日我必登門致謝。”
顧淵眉梢微挑,只輕輕頷首:“也好。”
“對了,過幾日京中會有一場小範圍雅集,都是些志趣相投的友人,並無外人。”
“我想着你的畫與繡品都極有靈氣,想把你引薦給幾位圈內前輩。”
“讓更多人識得你的才學,你意下如何?”
我心頭一沉。
引薦友人,便意味着要頻繁露面,要出入人多的場合。
我如今頂着“寡婦”的身份與他往來,本就步步小心。
一旦真入了貴圈,被人認出來歷、撞破家事,只是早晚的事。
“我......我性子偏靜,不太習慣人多場合。”
“容我再考慮幾日,再給公子答覆,可好?”
“自然可以。”
他轉身離去,沒再回頭。
我關上門,後背緊緊抵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冷汗已經浸溼了裏衣。
沈渡從內室走出來,手裏端着一杯溫水,遞到我面前。
“手怎麼這麼涼?可是被風吹着了?”
我接過水杯,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
“沒事,就是一個常買我繡品的主顧,送還我遺失的物件。”
他“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只伸手輕輕替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